以大宋如今的经济基础,不足以酝酿出工业化的果实。
可是以行政令为主,强行制造出一部分的伪工业化,还是可以的……
火火的担心,吴晔明白,可是他对于自己建立的工坊,吸收劳动力的效率同样有信...
吴晔踏出童仲敏偏院时,天光已斜,秋阳薄如蝉翼,照在枯枝上竟泛出几分铁锈色。他没回头,只将袍角往臂弯里一掖,步子比来时沉了三分——不是累,是肩头落了东西:不是官家的恩宠,不是师父的托付,而是泗州那四个老卒跪在泥水里供述时,眼底翻涌的、混着血丝与灰土的茫然。
他们不是死士,不是义士,甚至算不得恶徒。只是被裁撤后,在陕北风沙里磨钝了刀、也磨钝了心的老兵;是领不到足额军俸,却仍记得“忠”字怎么写的残卒;是听见童府管事一句“养着”,便默默咽下所有疑问,把弓弦当腰带系紧的粗粝汉子。吴晔审他们时,没动刑,只让火堂烧旺些,端上几碗热粟米粥。一个断了左臂的禁军老兵捧碗的手抖得厉害,粥泼在冻裂的手背上,他嘶地吸气,却先抬眼问:“道长……这粥,够不够家里婆娘孩子喝两顿?”
吴晔没答,只让弟子又添了一碗。
此刻他走在宫墙夹道里,青砖缝里钻出的野草已泛黄,踩上去沙沙作响。岳飞果然在东华门外候着,玄色直裰,腰佩青锋,身量比两年前又拔高一截,眉宇间却未添半分骄矜,只余下山石压霜般的沉静。见吴晔走近,他拱手,声不高不低:“先生来了。”
“岳将军辛苦。”吴晔还礼,目光扫过他腰间那柄剑——剑鞘乌沉,无纹无饰,可剑柄缠着的旧皮绳磨损得发白,显然是日日摩挲所致。“师父说,您自会安排。”
岳飞颔首,引他绕过宫门值守的金吾卫,转入一条僻静廊道。廊柱朱漆斑驳,檐角悬着铜铃,风过无声,铃舌却微微震颤,似有余韵未散。吴晔忽觉耳畔微痒,侧首一瞥,竟见廊柱阴影里蹲着只瘦猫,毛色灰褐,右耳缺了一角,正用爪子慢条斯理舔舐前腿——那姿态,竟与林火火冬日烤火时缩在蒲团上一模一样。
他心头微动,脚步略缓。
岳飞却似未觉,只道:“皇城司今晨刚从泗州调回卷宗,人证物证俱在。刘达大人亲自过目,已封存待呈御览。官家的意思,此事不提童贯二字,只说‘地方豪强私蓄亡命,图谋不轨’,罪证归于通真宫名下。”
吴晔点头,手指无意识捻了捻袖口一道细小的裂痕——那是昨夜翻越泗州客栈残垣时,被断木刮开的。裂口边缘纤维绽开,露出底下更深的靛蓝内衬,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通真宫……何蓟怕是早备好了退路。”
“正是。”岳飞停步,推开一扇垂着竹帘的角门,“他在宫中安插的眼线,官家已不动声色剪去七成。剩下那些,反成了咱们的耳目。”帘子掀开,内里竟是间素净茶室,案几上一只紫砂壶正咕嘟冒气,水汽氤氲里浮起几缕松烟香。“刘达说,何蓟最近常召术士入宫,占星卜卦,言‘荧惑守心,主兵戈’。官家听了,只笑:‘朕倒盼着真有兵戈,好教那帮吃空饷的将军们,去边关啃两年风沙。’”
吴晔失笑,笑声却干涩如砂纸摩擦。他坐定,岳飞亲手斟茶,茶汤澄澈,浮着几片嫩芽,入口微苦,喉底却回甘绵长。“师父让我来,怕不止为送人证。”他放下盏,目光清亮,“可是棉花的事,有了新局?”
岳飞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三下,节奏如更鼓。“昨日户部密报,河北东路转运使张叔夜,于真定府试种南棉三百亩,十月中旬初雪压境,棉株冻毙过半。可冻不死的那一百余亩,竟结出棉桃,虽个头瘦小,却纤维绵韧,较西域白叠布更易纺纱。”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物推至吴晔面前——半枚干瘪棉桃,外壳皲裂,露出里头絮状绒毛,泛着淡青灰的冷光。“张叔夜派人快马加鞭送来,附信说:‘此物畏寒,然若春播秋收,避霜冻,则活。若配以先生所授‘温棚法’(注:吴晔此前改良的简易覆膜育苗法),或可北移至邢洺二州。’”
吴晔指尖抚过那枚棉桃,粗糙的壳刺得指腹微疼。他忽然想起去年冬日,自己站在汴京西市口,看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围着炭盆呵气取暖,有人把破麻布片浸了尿液,糊在脸上挡风——那尿骚味混着炭灰气,至今萦绕鼻端。而眼前这枚枯槁棉桃,竟似裹着整条黄河以北的寒夜,在他掌心微微搏动。
“张叔夜……是个人才。”他声音低哑。
“官家也是这般说。”岳飞起身,自壁龛取下一卷轴,徐徐铺开——竟是幅绢本《河北棉田舆图》,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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