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宗泽并非吴晔用来对付童贯的棋子,但吴晔想要弄死童贯,就必须给西北军找一个兜底的人物。
此人需要有公正的态度,也要有军功压住那些桀骜不驯的武将。
军中不缺乏顶替童贯的人,可是那些...
“怎么了?慌什么!”掌柜的眉头一皱,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手却下意识往腰间摸去——那里别着把黄铜算盘,是他平日镇场子的玩意儿。
伙计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额角全是汗,一把扒住门框才没瘫下去:“东、东市……神霄宫……开仓卖粮了!”
“神霄宫?”掌柜嗤笑一声,“那帮道士,自己都喝西北风,还卖粮?莫不是拿麸皮掺水煮成糊糊充数?”
话音未落,另一个伙计又从后巷冲进来,脸色煞白,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掌柜的,真、真的!刚贴出来的告示!州衙盖印,神霄宫供粮,三处官卖点,凭户籍本买,每日五升,价——二十文一斗!”
“二十文?”掌柜猛地拔高嗓音,像被掐住了脖子,“上个月常平仓还是十八文!他倒敢涨两文?”
“不……不是涨!”伙计急得直跺脚,“是……是比灾前还低两文!二十文一斗,白米!新舂的!”
满街霎时静了一瞬。
连那抱着孩子的妇人也停住了脚步,回头望着恒丰粮行门前那扇刚刚卸下的铺板,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声。
老农怔在原地,枯瘦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沾着方才摸过木牌的灰。
人群里不知谁先吸了口气,又猛地咽下,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了一口滚烫的沙。
“二十文……”有人喃喃,“二十文一斗米……”
“那……那我昨日换的四十文一斗,是不是……白亏了二十文?”
“岂止二十文!”一个穿粗布短褐的汉子突然往前挤了两步,声音嘶哑,“我家四口人,昨儿掏光了攒了三年的棺材本,买了三斗——七十二文!今儿他二十文就卖?我那一斗米,白赔二十二文啊!”
这话像火种溅进干草堆。
“啪!”一声脆响,是有人狠狠拍了大腿。
“他娘的!这哪是卖粮,这是打脸!”
“恒丰粮行涨到四十七文,神霄宫二十文就卖?这中间差的二十七文,是谁在刮我们的油?”
人群骚动起来,起初是低声议论,继而有人咳嗽,有人啐痰,有人把空布袋往地上一摔,发出闷响。那声音不大,却像敲在鼓面上,一下,两下,越来越密。
掌柜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额头沁出细汗,手指无意识抠着门楣上的漆皮,指节泛白。他当然知道二十文一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恩州城所有囤粮的商号,一夜之间全成了笑话;意味着他昨日刚收来的那批高价粮,今日起便再无人问津;意味着他账房里那本红绸面的流水簿,从今往后要记满“蚀本”二字。
更可怕的是——
他目光骤然扫向街对面。
那里,一棵百年槐树下,站着个青衫男子,身形清瘦,袖口微卷,左手拎一只竹篮,篮里几枚铜钱叮当作响。他没看粮行,只仰头望着槐树梢头一只扑棱翅膀的雀儿,唇角微扬,仿佛在数它抖了几下尾羽。
掌柜心头一凛:陈遘!
知州大人竟亲自站在街口看戏?
可陈遘分明该在州衙坐堂理政,怎会出现在此处?除非……除非这告示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备好的局,只等他恒丰粮行今日涨价,便一刀劈下!
他猛一转身,抓起门内案上那张告示,手指用力到发颤,几乎要将纸撕裂——
【神霄宫拨粮赈市,奉州衙敕令,设东市、西市、南市三处官卖点。凡恩州籍百姓,持户帖至点登记,每户每日限购白米五升,价二十文。所售之粮,皆为新收秋实,经仓廪司验讫,无霉无蛀,粒粒饱满。】
底下盖着朱砂大印,龙飞凤舞写着四个字:恩州知州。
“验讫”二字,像两根烧红的铁钎,直直捅进他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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