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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6章 回应信徒(第2/2页)

根”;某块坡地易主,备注“血契已焚,新契藏于观音阁佛龛第三层”。通真看得很慢,一页页翻过去,神色无波,仿佛只是在读一本寻常农书。

方腊却越看越冷。这些暗码,分明是卢家世代积攒的杀人簿。若此册公之于众,不必官府定罪,单是那些“白骨七根”的苦主后人,就能把卢家祖坟刨个底朝天。

“先生……”方腊忍不住开口,声音低哑,“此册若入州衙,卢家必遭反噬。可若留在此处……”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留着,便是悬在卢家头顶的铡刀;毁了,卢家立刻重掌主动;交出去,恩州将陷入一场血淋淋的清算。

通真合上册子,随手搁在膝上,仿佛那不是能颠覆一姓兴衰的利器,而是一本废纸。“卢明甫聪明,可惜太晚。”他看向门外渐沉的天色,暮云如墨,压着神霄宫琉璃瓦脊,“他该在水刚退时就来。那时人心惶惶,他跪在泥里递上这册子,我或许真会念他几分诚意,让他卢家当个守财奴,苟延残喘二十年。”

“可现在?”通真摇头,指尖在册子封皮上轻轻一点,“满城都在传他契书尽毁,佃户们连喜带泪地拜谢青天老爷。他这时候交出真账,岂不是打自己耳光?告诉全恩州,卢家不是装穷卖惨,是早备好了后手,等着百姓放松警惕,再秋后算账?”

方腊豁然醒悟。卢明甫这一招,看似破釜沉舟,实则弄巧成拙。他想用真账换活命,却忘了民心已沸——百姓信的是“契书被水泡烂”的传说,信的是通真先生断案如神的神话。若此刻真相大白,恩州百姓非但不会感激卢家“宽仁”,反而会觉得被愚弄、被戏耍。那愤怒,足以烧尽卢家最后一片瓦。

“所以……”方腊喉头微动,“先生要他继续装下去?”

“不。”通真抬眼,目光如电,“我要他亲手撕了这册子。”

方腊一愣。

通真已起身,袍袖拂过案几,那本《南田税契总录》静静躺在原处,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你去告诉他,明日巳时,神霄宫前,当着全恩州百姓的面,把这册子一页页撕了,烧了。烧成灰,撒进护城河。让他卢明甫,亲口念出每一页上写的地名、佃户姓名、欠租数目——不是报账,是忏悔。忏悔他卢家百年来,如何把活人当牲口使唤,如何把土地当私产圈养,如何把恩州的雨水,熬成佃户的血汗。”

方腊心头一震。这不是羞辱,这是剜心。让卢明甫在万众瞩目下,亲手拆解自己家族赖以维系的谎言基石,还要高声诵读,如同祭司宣告神谕。从此以后,卢家再不能靠“契书”二字压人,因为所有秘密,都已在阳光下曝晒过。

“他若不肯?”方腊问。

“那就让他回去,等州衙查完官府底档,等陈大人带着差役,挨家挨户核对那些‘被水泡烂’的假契。”通真转身,走向殿后丹房,脚步从容,“我给他两个时辰考虑。若明日巳时不见人,这册子——”他头也不回,声音清冷如铁,“我会命人抄录百份,贴遍恩州七十二坊。每一份,都加盖州衙新铸的‘通真监印’。”

方腊深深一揖,转身疾步而出。他明白,通真此举,已将卢家逼至绝境——要么自毁根基,换取一线生机;要么玉石俱焚,被钉死在历史耻辱柱上。而更可怕的是,通真根本没给卢明甫第二条路。那册子交出来,已是卢家最后的筹码;撕了它,是自断筋脉;不撕,便是自掘坟墓。

暮色四合时,方腊策马冲出神霄宫山门。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夕照,溅起细碎金尘。他不敢回头,身后那座巍峨道观在晚霞里静默如神,仿佛一座正在苏醒的巨兽。他知道,明日巳时,神霄宫前,将不再是一场审判,而是一场献祭——卢明甫要献祭的,不是香火,不是黄金,而是卢家百年积攒的全部体面与谎言。

而通真,正坐在丹房紫檀案后,摊开一张素绢。烛火摇曳,映着他执笔的手腕沉稳如松。墨汁淋漓,他写下一行字:

【恩州田政新约·初稿】

落款处,他未署名,只画了一枚小小的、燃烧的稻穗。

窗外,第一颗星子悄然亮起,清冷如霜。恩州城的方向,隐约传来更鼓声,咚、咚、咚……缓慢而坚定,仿佛大地的心跳,正重新开始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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