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一枚棱角分明的硬物——是那截断铃舌,青铜表面已被摩挲得异常光滑,断口处还残留着新鲜的铜绿。
她把它紧紧攥进掌心,尖锐的棱角硌得生疼。
轿子开始晃动,平稳前行。刘艺妃闭上眼,耳边是陈泽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与窗外渐远的唢呐声奇异地同频。恍惚间,她仿佛看见十八岁的自己站在星光影视城B3停车场,暴雨如注,锈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而前方,陈泽正逆着雨幕朝她走来,手里拎着一盏昏黄的应急灯,光晕在积水中碎成千万片摇曳的星子。
那光里没有未来,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轿子拐过最后一个街角,驶向钓鱼台。刘艺妃攥着断铃舌的手渐渐松开,任它滑入袖袋深处。她微微仰起头,鼻尖蹭过陈泽后颈突起的骨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陈泽。”
“嗯?”
“《长城2》海上决战那场戏……”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描摹着他颈侧跳动的血管,“相柳第九个头颅,砍下去的时候,火鸦舰上的火药桶会炸吗?”
陈泽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前行,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猜?”
刘艺妃没再问。她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肩窝,嗅着他衣领上雪松与咖啡混合的气息,听着他胸腔里那颗心,正以恒定的节奏,撞向她的太阳穴。
轿外,十月末的北风卷起漫天银杏,如金雨纷扬。风里隐约飘来张亮颖的尖叫:“书畅!别往新郎靴子里塞辣条!那是给拦门酒准备的道具!!”
笑声、唢呐声、风声、车轮碾过落叶的沙沙声……所有声响都渐渐模糊,退成一片温柔的背景白噪。刘艺妃闭着眼,在颠簸的轿厢里,第一次感到如此安稳。
原来所谓长城,并非矗立于山巅的砖石。它只是一个人,用脊背为你挡住所有风雨的方向;只是另一个人,把一生最锋利的棱角,悄悄收进袖袋,只为你留下最温软的掌心。
轿帘缝隙漏进一缕天光,正好落在她交叠于陈泽胸前的手上。无名指的素银戒指映着光,戒面内侧那行小字清晰可见——戊戌年冬至,于敦煌鸣沙山。
那是他们第一次彻夜长谈的地方。也是陈泽把《长城》第一稿剧本,摊开在她面前的沙丘之上。那时他说:“艺妃,我要建一座看不见的长城。用镜头,用故事,用所有能抓住时间的东西。”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
哦,对了。
她抓起一把滚烫的沙子,任其从指缝簌簌流下,笑着望进他眼睛:“那这座墙,得先把我圈进去。不然……我怕你建着建着,把自己弄丢了。”
轿子稳稳停下。外面响起舅舅洪亮的报喜声:“到——钓鱼台!”
陈泽背着她,一步步踏上酒店台阶。每一步,都像踩在时间的脊背上。刘艺妃忽然觉得袖袋里的断铃舌不再硌人,反而像一枚温热的种子,正悄然在她掌心发芽。
风卷着银杏掠过檐角铜铃,叮咚作响,如百年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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