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锃亮,映出帐后人模糊的轮廓。
“本宫昨夜,已命人掘开魏王府地窖。”厉元淑的声音自帐后传来,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锤,“在第三层西墙砖缝里,找到一个樟木匣。匣内装着五百二十七枚断刃钱,还有一封燕国枢密院密令——命尔等五姓,于八月十五中秋夜,借献寿之名,携‘寿桃’入宫,桃中藏火药,炸毁承天门。”
赵琰脸色惨白,玉佩“啪”地坠地,碎成两半。
谢耘却忽然笑了,笑声苍凉:“娘娘……终于不装了。”
“装?”厉元淑轻笑一声,纱帐豁然掀开。她端坐御座之上,凤冠垂珠摇曳,朱唇含笑,眼底却寒冰万里,“谢老,您当年替先帝平定燕云之乱,亲手斩杀叛将三百余人,可还记得,那些叛将临死前喊的,是什么?”
谢耘身躯一僵。
“他们喊——‘姜氏失德,崔氏当兴!’”厉元淑一字一顿,“谢老,您斩的,是叛将。可您帮先帝遮掩的,是真相——当年燕云大旱三年,朝廷赈粮被姜氏宗亲层层克扣,百姓易子而食,崔氏族人开仓放粮,救活十万饥民。结果呢?先帝一道圣旨,说崔家‘擅动国库,图谋不轨’,抄没崔氏田产七万顷,贬斥崔氏子弟三百余人为奴。”
她指尖点向崔玄微:“这位国师,她祖父,便是被发配云州矿场,活活累死的崔氏嫡长孙。”
崔玄微垂眸,袖中手指缓缓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所以,”厉元淑站起身,凤袍逶迤如血,“本宫不装了。从今日起,魏王朱得志,废为庶人,圈禁于宗人府;五姓勋贵,即刻交出兵符、印信、私兵名册。愿意效忠新朝者,本宫赐爵加俸;若执意效忠旧主……”她目光扫过五人,“承天门外,尚有三千锦衣卫待命。”
谢耘长叹一声,颤巍巍解下腰间青铜虎符,置于案上:“老臣……愿奉新主。”
张鹤龄盯着那枚虎符,喉结滚动,终将青玉扳指摘下,与虎符并置。
王恪之沉默良久,突然将雁翎刀横于膝上,双手一折——刀身应声而断!他抓起断刃,狠狠掷于地上:“王家……降。”
李砚舟捧起茶盏,将最后一口冷茶一饮而尽,茶盏碎于掌心,鲜血混着茶水淌下:“李家,听娘娘号令。”
赵琰望着地上碎玉,忽然伏地叩首,额头触地:“赵家……愿为娘娘前盾。”
何书墨回到何府时,暮色已染透窗棂。
他径直走向后院,推开那扇熟悉的梨木门。
屋内,崔玄微背对他而立,正将一枚断刃钱置于烛火上烘烤。铜钱受热,表面浮起一层淡青雾气,雾中隐约浮现魏王府地窖的影像——朱得志负手立于西墙前,指尖掐诀,一缕黑气自墙缝钻出,缠绕上钱身。
“他在钱上种了‘影蛊’。”崔玄微头也不回,“蛊虫以怨气为食,吸食越多,越能窥见持钱者心念。厉元淑故意放出断刃钱,就是要逼五姓自乱阵脚。”
何书墨走到她身后,伸手覆上她执钱的手背:“所以,你提前毁了魏王府地窖的蛊源。”
“嗯。”她指尖微蜷,任他掌心温度包裹自己,“朱得志以为,他藏得够深。可他忘了,玄真道脉的‘照影术’,能逆溯蛊虫来路。”
烛火噼啪一响,铜钱骤然爆开一团青焰,焰中幻象碎裂。
崔玄微转身,仰头看他,烛光在她眸中跳跃:“何书墨,你今日在潜龙观,可曾看见……我的影子?”
他怔住。
她极少直呼其名。
“看见了。”他声音低哑,“在蟠龙柱的青铜表面,映着你站在高台上的样子。很小,很淡,却一直……跟着我。”
她忽然踮脚,额头抵住他胸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那你现在,敢不敢……把心里那个名字,说出来?”
窗外,一株晚桂悄然绽开第一朵小花,香气清苦,沁入肺腑。
何书墨喉结上下滑动,良久,终于开口,字字清晰:“崔玄微。”
她肩膀微微一颤,没有抬头,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衣襟,声音闷闷的:“再叫一次。”
“崔玄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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