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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这是一趟美差啊!(第2/3页)

——竟是刘景先随身携带、专用于密折封印的“刘景先印”。

满殿死寂。

施凤来额角沁出细汗,他想伸手去拾那纸页,指尖却在距纸寸许处生生停住,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许督主缓缓起身,玄色披风自御座垂落,如墨云倾泻。他缓步走下丹陛,靴底踏在青砖上,发出沉稳而令人心悸的节奏。众人不由自主地屏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这步步逼近的威压。

他径直走到韩爌面前,距离不过三尺。

韩爌仰起头,须发皆颤,却强撑着未退半步。

“韩卿。”许督主声音低了下去,近乎耳语,却让殿内每一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记得王继曾么?”

韩爌喉头一动:“……臣,记得。”

“他入狱前一日,曾在朝房手书一联,贴于值房门楣。”许督主目光如钉,直刺韩爌双目,“上联是——‘铁骨铮铮,敢驳天颜非为逆’;下联是——‘青衫淡淡,但存肝胆即是忠’。”

韩爌浑身一震,眼眶骤然泛红。

“他被押入东厂诏狱时,身无长物,唯有一枚旧铜镇纸,刻着‘守正不阿’四字,是其父所赠。东厂提督许渊亲手将其收缴,命人熔铸成三枚铜钱,一枚交内廷司礼监存档,一枚送户部宝泉局充作新铸‘天启通宝’母范,最后一枚……”许督主从怀中取出一物,摊于掌心——一枚边缘微毛、色泽暗哑的铜钱,在暖阁烛火下泛着幽微青光,“朕亲自留着,等今日,给你看看。”

韩爌怔怔望着那枚铜钱,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忽然想起王继曾入狱那日,自己曾于宫门遇见对方。王继曾锦袍已褪,仅着素白中单,发髻散乱,颈侧一道淤痕赫然在目,可他挺直如松,目光清亮如洗,竟还对着自己微微颔首,唇角甚至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不是认命,那是交付。

许督主合拢手掌,铜钱被攥紧,指节泛白。

他转身,再不看韩爌,目光掠过顾秉谦、朱由校,最后落在施凤来身上:“施卿,你总说大局为重。朕且问你,何为大局?是百官噤若寒蝉,是奏疏堆满案牍却无一纸真言,是地方豪强盘踞州县、架空朝廷法令,还是……”他声音陡然转厉,如裂帛,“是朕坐在这个位置上,看着户部账册亏空百万,看着边军欠饷三年,看着漕运十船有三船是空舱,而你们,还在争论该不该让一个敢撕圣旨的给事中,活着走出东厂大门!?”

“轰隆”一声闷响,窗外忽有惊雷滚过,震得窗棂微颤。一道惨白电光劈开天幕,瞬息照亮许督主脸上纵横的疲惫与决绝——那不是天子的威仪,而是一个被逼至悬崖尽头、再无退路的执拗之人,用血肉之躯撞向高墙时迸出的火星。

殿内诸臣,无论亲疏,皆觉胸口如遭重锤,一时窒息。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东厂番子疾步趋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函:“启禀陛下!松江府急报!倭寇三艘海舶突袭金山卫,焚毁巡检司码头,掳走民夫四十七人,劫掠粮秣三百石!倭酋所持腰牌,经千户辨认,刻有‘松江沈氏’字样!另……另查获倭寇随身所携密信一封,署名‘沈文炳’,内言‘许渊已入彀,三月之内,必断漕运咽喉’!”

满殿哗然!

朱由校霍然抬头,眼中惊怒交加;顾秉谦猛地攥紧腰间佩刀;施凤来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许督主却未有丝毫惊色。他接过密信,只匆匆扫了一眼,便将其投入御座旁炭盆之中。火舌倏然腾起,舔舐纸页,焦黑迅速蔓延,转瞬吞没那行刺目的“许渊已入彀”。

“烧了。”他淡淡道,目光扫过众人,“既然沈文炳说朕已入彀,那朕便遂他心愿——明日卯时,诏狱开审,王继曾、陈继山、苏景山等七十二名涉案官员,悉数提审。朕亲自听审。”

“陛下!”施凤来失声,“诏狱乃法外之地,岂可……”

“诏狱?”许督主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玄冰,“施卿记错了。自今日起,诏狱改名‘天启法司’。东厂提督许渊,兼领法司提刑官。凡涉江南逆案者,皆依《大明律·谋叛》条,三司会审,刑部录供,都察院覆核,大理寺复谳——朕,亲临终审。”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或惊骇、或苍白、或呆滞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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