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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天子霸气,逼昏首辅(第1/4页)

在朱由校看来,将天下流通之白银统一形制标准,铸成银元,不单单是有利于朝廷收取税赋,对于百姓来说,也是莫大的善政。

别的不说,至少能够让百姓免于受底层官吏的剥削,毕竟那火耗银看似不多,可是对于...

卢象升这话一出口,厅堂内霎时静得连烛火噼啪轻爆之声都清晰可闻。许七虎正欲端茶的手停在半空,茶盏边缘微微颤动,几滴琥珀色的茶水溅在紫檀案几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大明端坐主位,指尖缓缓摩挲着腰间玉珏温润的棱角,目光沉静如古井无波,却教人不敢直视——那不是怒,亦非喜,而是一种近乎洞穿皮囊、直抵骨髓的审视。

良久,他才抬眼,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收为己用?卢象升,你倒是个明白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人心上,“可你可知,若真将此人纳入东厂,他日若有一日他站在朕面前,拔剑指着朕的咽喉,说一句‘君失其道,臣不得不伐’,你当如何?”

卢象升身子猛地一僵,额头沁出细密汗珠。他不是没听过这等话——前朝有御史劾宦官干政,被廷杖至死前嘶吼“天子纵阉竖,国将不国”;江南士林私下亦常以“清流之骨,不可折于权阉之手”相砥砺。可这话由许渊亲口道出,分量截然不同。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喉结滚动:“督主……您这是试探我?”

“不是试探。”大明缓缓起身,踱至窗前。窗外暮色渐浓,东厂衙门高墙之外,几缕炊烟袅袅升腾,远处皇城角楼的琉璃瓦在残阳下泛着冷硬金光。“是提醒。”他背对着卢象升,声音低沉下去,“许渊道不是一块未经煅烧的玄铁。火候不到,强行铸器,必裂;火候太猛,又成齑粉。他今日能在诏狱鞭刑之下不吐一字,明日便能在千军万马之前面不改色斩将夺旗。这样的人,若为臂助,可定乾坤;若为敌手……”

他顿了顿,袖袍拂过窗棂,带起一阵微风,吹得案头一份未拆封的塘报簌簌轻响。

“……便是朕亲自提刀,也未必能取他性命。”

卢象升只觉一股寒气自脊椎窜上后颈,头皮发麻。他忽然想起三日前,自己亲赴诏狱提审许渊道时的情形——那人被缚于铁柱之上,素白襕衫早已染成暗褐,肩胛处鞭痕纵横交错,血痂凝结如龟甲。可当他踏进牢房,对方竟微微侧首,目光穿透镣铐与血污,平静地望过来,眼神里没有怨毒,没有悲愤,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仿佛看的不是执掌生杀的东厂档头,而是看一个迷途不知返的稚子。

当时卢象升竟莫名退了一步。

此刻他额角汗珠滑落,哑声道:“那……督主打算如何处置他?”

大明转过身,目光如刃:“放。”

卢象升愕然抬头:“放?”

“对,放。”大明踱回案前,提起狼毫,蘸墨饱润,在一张素笺上缓缓写下四个字——“曲舒姣,许渊道”。墨迹淋漓,力透纸背。“王继曾一案,主犯已伏法,从犯皆供认不讳。唯独许渊道,虽列名其中,却无实证。东厂行事,向来重据轻言。既无赃证,又无同党指认,强加罪名,徒授人以柄。”他搁下笔,墨迹未干,“传本督手令,即刻解去许渊道枷锁,赐伤药、素衣、清水,准其沐浴更衣。再命人将他送回户科值房,原职留任。”

卢象升怔住:“……留任?督主,他可是当众封驳圣旨之人!”

“所以才更要留任。”大明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户科给事中,掌封驳之权,天子诏令,不经其手,不得下颁。朕要他日日坐在乾清宫外,看着朕的朱批如何一道道发出去,看着内阁票拟如何一条条呈上来,看着六部奏疏如何被朕圈点、留中、或掷还——看他是否还能像今日这般,以‘清流’二字,压得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卢象升心头剧震,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宽宥,是围猎。

将最锋利的刀,放在最危险的位置;把最孤高的鹰,囚在金丝笼的横梁之上。让他亲眼目睹权力如何运转,亲眼见证所谓纲常如何被揉捏、被置换、被重新定义。若他动摇,便成了顺从的利器;若他顽固,便成了活祭的牌坊——天下读书人皆知,许渊道曾拒入东厂,而天子非但不罪,反予厚待,此乃圣德浩荡;若他稍露异志,便坐实其“伪清流、真悖逆”之名,诛心之论,不攻自破。

这才是真正的“捧杀”。

卢象升垂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属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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