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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大明银元上的头像(第3/3页)

东裕库方向,一声悠长钟鸣破空而来。那是内承运库每日晨启之钟,声振九霄。钟声未歇,又一队马车自宫门驶出,车上载的不再是金银箱笼,而是一口口青桐木箱,箱盖未封,露出内里整齐排列的银元——银光粼粼,如江河奔涌,直朝六部衙门、五城兵马司、顺天府各仓廪而去。

而就在车队经过宣武门时,一名衣衫褴褛的老农,正蹲在城墙根下啃着半块硬馍。他抬头望见那满车银光,浑浊眼中茫然一闪,随即又低头咬了一口馍。他不懂什么辽饷、银元,只听邻村逃荒来的汉子说,朝廷今年不催辽饷了,盐价也降了三文。他掰着指头算,若能多卖两担麦子,兴许……能给小孙子买双新鞋。

风吹过宣武门高耸的箭楼,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远处正在卸货的银元车队。那银光太盛,盛得刺眼,盛得让人心慌,盛得让整个京师,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乾清宫内,朱由校独坐于御案之后,手中把玩着一枚新铸银元。银元边缘齿痕锐利,龙纹鳞甲分明,触手微凉,却仿佛有滚烫的脉搏,在掌心跳动。

他忽然想起幼时读《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当时不解,只觉此言悖逆纲常。如今方才彻悟——所谓贵者,并非跪拜之姿,而是这银元所托起的千万双粗糙手掌,是那老农嘴边未干的馍渣,是边镇将士铠甲下未愈的冻疮,是江南织户织机旁婴儿啼哭的奶瓶。

这江山,从来就不属于朱家龙椅,而属于这些沉默的、饥饿的、在泥泞中挣扎却始终未曾折断脊梁的百姓。

许渊说得对:人心贪念无尽头。可人心亦有底线,那底线,便是饿殍遍野时的一碗粥,是卖儿鬻女时的一枚银元,是绝望深渊里,天子亲手递来的一根绳索。

朱由校将银元轻轻按在胸口,那里,心跳如鼓。

他提笔,在空白诏书之上,写下第一行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抚育万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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