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万两;银锭九千三百箱,成色八成以上者七千六百箱,折银三千八百万两;金锭三百二十一箱,折银一千零六十万两;海外舶来银元、佛郎机银饼、西班牙银币等杂银,经熔铸重铸,得银元二百一十万枚,折银二百一十万两。另收田契、房契、盐引、铜矿契约等文书三万七千余件,已封存待查。”
朱由校接过账册,指尖抚过“折银”二字,忽然问道:“许卿,若朕准你以这批银子为本,先行铸币,每银元重七钱二分,含银九成,余者锡铅合金固形——一年之内,可铸多少?”
许渊抬眸,目光清亮如洗:“回陛下,若专设宝源局、宝泉局两处铸币厂,调工部匠人三千,征江南冶银良工五百,再由金吾卫专司押运、巡防,杜绝私铸——一年可铸银元三千万枚,合银二千一百六十万两。”
“够不够?”
“够。”许渊声音沉稳,“够兑付辽东五万边军一年全饷,够补京营三年欠俸,够赈山东、河南两省今岁蝗灾,够修通州至天津漕渠三十六里,够在京师设十二处平价米市,够……”
他微微一顿,声音陡然低沉:“够废辽饷。”
朱由校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寒光尽敛,唯余一片沉静水色:“好。即刻拟旨。朕要昭告天下:自天启元年五月朔日起,辽饷永罢。所有已征未解之银,尽数折为新铸银元,散于民间;凡持旧辽饷票者,可赴各府县衙门,凭票兑银元,十足兑现,不得克扣。”
许渊拱手,声如金石:“臣,领旨。”
魏忠贤伏在地上的手指猛地蜷紧。辽饷永罢——四个字,如惊雷劈开混沌。他忽然明白了:魏忠贤之死,不是葛文策的狂悖,而是天子早已布下的杀局。那满船金银,从来就不是为填内帑,而是为砸碎盘踞在百姓头顶的三座大山的第一块巨石!辽饷一废,练饷、剿饷便失其名目,地方加派便无由而起,豪强兼并便少一借口,流民起义便缓一口恶气——这哪是银子?这是刀,是火,是把整个文官集团赖以盘剥的根基,一寸寸削薄的钝刀!
殿外,晨鼓三响,百官趋朝之声隐隐传来。朱由校缓步至殿门,负手而立。阳光正穿透云层,泼洒在午门金瓦之上,映得那血迹斑斑的青砖,竟也镀上一层凛冽金边。
“传旨。”他声音不高,却清晰送入每一个人耳中,“着内阁、六部、都察院即刻赴乾清宫,朕要与诸卿,共议新币发行章程、辽饷善后事宜、及……东厂提督许渊,加授太子太保衔,赐剑履上殿,赞拜不名。”
魏忠贤浑身剧震,几乎瘫软。太子太保?剑履上殿?赞拜不名?这是当年张居正方才享有的殊荣!而此刻,竟赐予一个阉宦?!
许渊却未见丝毫骄色,只垂眸应道:“臣惶恐,不敢受。”
朱由校侧首看他,忽而轻笑:“许卿不必惶恐。朕记得你曾说,高薪养廉是笑话,人心贪念无尽头。可朕今日告诉你——朕给你的,从来不是高薪,而是信任。是朕把这江山,当作一块尚能雕琢的璞玉,交到你手上。你若雕坏了,朕亲手砸了它;你若雕好了……”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殿外巍峨宫阙,掠过远处刚刚升起的朝阳,一字一句,清晰如钟:
“这江山,便是你的。”
许渊终于抬头。眼中没有泪,没有喜,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平静。他缓缓跪倒,额头触地,脊梁挺直如松:“臣……谢主隆恩。”
乾清宫外,百官已在丹墀之下列队。有人远远望见许渊自殿中缓步而出,蟒袍曳地,腰悬天子赐剑,步履沉稳,竟无半分寻常内宦的佝偻畏缩。更令人窒息的是,他身后两名小太监捧着的,并非寻常诏书匣,而是一方朱漆木盘——盘中静卧一枚银元,银光灼灼,映得朝阳也失了颜色。
司礼监站在队首,袖中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陷皮肉。他看见许渊目光扫过自己,未停,未怒,甚至未冷,只如拂过一缕微风。可正是这风,吹得他鬓角冷汗涔涔而下。
韩爌喉头滚动,低声问:“首辅……我们……还拦吗?”
司礼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已然熄灭。他轻轻摇头,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青砖:“不拦了。此局,已非人力可破。”
刘一燥默然良久,忽而苦笑:“我们捧他上高位,想看他摔得惨……可我们忘了,有些山,不是爬上去的,是被人用黄金与白骨,一寸寸垒起来的。”
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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