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只是站着，望着那滩积水，望着水中倒映的、支离破碎的万家灯火。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是杨蜜。他没接。

三分钟后，震动停了。五分钟后，新消息弹出，只有两个字：

【到了。】

他依旧没回。

又过了七分钟，第二条消息跳出来，附带一张照片：一间老式公寓的客厅。米色布艺沙发，茶几上摊着《消失的她》剧本，封面上“假李木子”四个字被红笔重重圈出。镜头焦点没对准剧本，而是落在沙发扶手上——那里搭着一条墨蓝色真丝披肩，一角垂落，露出底下半截纤细手腕，腕骨凸起，像两枚小小的、沉默的贝壳。

沈星宇盯着那截手腕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把烟从唇间取下，在鞋底碾灭。烟丝散开，灰白细末混着鞋底的灰尘，落在水泥地上，像一小撮被遗忘的骨灰。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步子很稳。路过那块杀青牌时，脚步没停，只是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在“经常请吃饭的姐姐”几个字上，从左到右，划了一道。

不是签名。

是封印。

车门关上的刹那，他听见自己心底有个声音，清晰得如同宣判：

“账，从今天起，一笔一笔，亲手算。”

引擎发动，车驶入暮色。后视镜里，片场灯光渐次熄灭，唯独那块木牌还亮着一盏应急灯，昏黄光晕里，“姐姐”二字被拉得细长、摇晃，最终融进越来越浓的夜色里，再也分不清哪是字，哪是影。

而此刻，距离《怒火·重案》正式上映，还剩四小时十七分钟。

距离《东坡遗事》定档发布会，还有七十二小时。

距离他手机里那个加密文件夹中，另一张从未示人的照片——照片上，2002年的他站在黄州东坡的油菜花田里，正把一枚生锈的铜钱埋进泥土——距离那枚铜钱重见天日，还有整整一百八十三天。

他不知道。他只是开着车，汇入城市洪流，车窗半降，晚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微凉而清醒的气息。

前方红灯亮起。他缓缓停稳，抬手，将那支没点燃的烟，连同烟盒一起，扔进了副驾座旁的废纸篓。

烟盒落地时，发出轻微一声响。

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水面之下，暗流正悄然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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