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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投了魔教？！”她失声。

谢晓峰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刀锋出鞘前的最后一丝寒光：“魔教？他们称我为‘守陵人’。”

守陵人。

三个字如冰锥凿进薛可人心口。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神剑山庄祖坟在翠云峰阴面，历代先祖灵位供奉于宗祠地宫。若有人以“守陵”为名，必是得了最高许可，可自由出入禁地，掌管所有秘辛典籍，甚至……执掌生杀予夺之权！

而谢晓峰，这个本该与神剑山庄同朽的弃子，竟成了那座废墟最沉默的守墓人？！

“为什么？！”她声音嘶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恨我！你明明恨我入骨！为何还要替他们看守坟茔？！”

谢晓峰终于转身，弯腰提起粪桶。浊液晃荡，映出他模糊的倒影：“恨？”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无边无际的疲惫，“恨太轻了。轻得连翠云峰的风都托不住。我若恨你，早该在你第一次下床时割断你的喉咙；若恨你，该在你毒杀父亲时喂你咽下同一碗药；若恨你……”他顿住，桶沿一倾，污秽泼洒在青砖上，蒸腾起一阵刺鼻腥气，“我早该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永世不得超生的寂灭。”

他抬眼，目光穿透薛可人，落在她身后那群夏侯家精锐脸上：“你们想带她走？可以。但需留下两样东西——”

“第一，夏侯山庄近十年所有暗桩名录，包括潜伏在七大剑派、天尊组织、乃至朝廷六部的耳目姓名与联络方式。”

“第二，你们此行所携‘九幽锁魂香’的全部解药。那香能焚尽武者百年修为，亦能令服食者神智尽丧，沦为傀儡。薛可人身上，已有三根香烬残留的气息。”

薛可人如遭雷击，猛地捂住自己颈侧——那里，一粒几乎不可见的褐色小痣旁，赫然粘着半截焦黑香灰！

夏侯飞山脸色剧变，枯槁的手猛地攥紧剑鞘，指节泛白：“你……你怎么会知……”

“因为烧香的人，昨夜在我床下跪了半个时辰。”谢晓峰平静道，“他说，若我不交出神剑山庄地宫密钥，便让薛可人今夜暴毙于此。我答应了。但我也告诉他——”他看向薛可人，眼神澄澈如初雪，“真正的钥匙，不在地宫，而在她心上。她若不肯开，谁也撬不开。”

薛可人浑身发冷，血液似乎都凝滞了。

她突然明白了——这不是对峙，是审判。

谢晓峰早已不是那个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少年。他是幽魂，是碑文，是钉入她命运里的楔子。他不再需要她的爱或恨，他只需她活着，作为一座活的祭坛，供奉那场早已落幕的毁灭。

“你赢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我跟你回去。”

“不。”谢晓峰摇头，“你回不了神剑山庄。你只能回无忧山庄。”

“为什么？！”

“因为方公子要见你。”他拎起粪桶，转身欲走，麻布衣摆拂过青砖，留下浅浅一道灰痕，“他说，你欠神剑山庄一条命，欠红旗镖局两千条命，欠夏侯山庄一个交代——可这些债，他不收利息，只要本金。”

薛可人张了张嘴，却只觉喉头腥甜——她竟被逼到了连质问的力气都失去的地步。

就在此时，山庄内忽传来一声悠长清越的箫音。

那音色清冷孤绝，如霜刃破空，又似寒潭月影，甫一响起，便将整条长街的喧嚣尽数冻结。连檐角风铃都为之静默，唯余那缕箫声盘旋升腾，直刺云霄。

谢晓峰脚步一顿。

薛可人却如遭雷击，猛地抬头望向山庄最高处的摘星楼——那里，一道素白身影临风而立，手中玉箫横于唇边，衣袂翻飞如云海奔涌。那人侧颜线条凌厉如刀削，眉宇间却沉淀着一种近乎神性的悲悯，仿佛俯视众生的谪仙，又似洞悉一切的判官。

方云华。

薛可人脑中轰然闪过这个名字，随即是铁开诚信中那句“圣教接引”，是牢燕口中“精神力大法”，是阿吉哥崩溃前那一句“他根本不是人”……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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