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问。
宫本宗一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嘴角牵起一丝近乎悲悯的弧度:“因为你足够年轻,年轻到还没学会把真相当成武器。也足够聪明,聪明到明白有些真相……比谎言更需要被守护。”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恢复了常务董事特有的锐利与疏离:“桐生君,记住,今晚之后,佐藤专务的案子由我亲自督办。而你——”他指尖点了点便签纸,“只是个按时交报告的研修生。”
桐生也哉将便签折好,放入胸前口袋。转身走向门口时,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宫本常务。”
“嗯?”
“纱奈同学昨天在美术社画了一幅新作。”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画的是您站在银行大厦旋转门前的样子。她说,爸爸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画纸最右边——那里,她用最细的针管笔,画了一扇小小的、虚掩的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宫本宗一没有应声。他只是抬起手,再次按下桌角那个银色按钮。
门外传来高跟鞋急促的叩击声,秘书小姐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杯刚沏好的焙茶。她低头递上茶杯时,无意间瞥见常务先生放在桌角的深蓝色丝绒盒——盒盖微启,露出一角泛着幽光的金表盖,内侧那行樱花簇拥的刻字,在斜射进来的夕照里,宛如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
“常务,您要的茶。”她轻声说。
宫本宗一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他望着杯中舒展的茶叶,忽然问道:“……纱奈今天,回学校了吗?”
秘书愣了一下,翻开手边的记事本:“是的,上午十点左右,纱奈小姐来过一趟。说是要取美术社上周遗落的素描本。她看起来……心情很好,还问了您今晚是否回家吃饭。”
宫本宗一慢慢啜了一口茶。苦涩的暖流滑入咽喉,却奇异地压下了胸腔里翻涌的腥甜。他放下茶杯,杯底与瓷碟相碰,发出清越的微响。
“告诉司机,”他声音平静无波,“今晚七点,去成城学园接纱奈。就说……爸爸想带她吃顿好的。”
秘书点头退下。厚重的橡木门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办公室重归寂静。宫本宗一缓缓拉开抽屉,取出那份《宫本纱奈赴美交换生项目决议》,指尖抚过鲜红的印章。然后他拿起裁纸刀,沿着文件右下角,精准地切下一小块纸片——那里印着项目审批栏的空白签名处,原本该填上他名字的位置,此刻空无一字。
他将纸片投入碎纸机。齿轮嗡鸣,雪白的纸屑如初雪般簌簌落下。
窗外,东京的灯火次第亮起,汇成一片流动的星河。而在那片璀璨之下,无数扇窗后,正上演着无人知晓的静默风暴。有人握紧刀锋,有人藏起伤疤,有人把真相碾成齑粉,只为护住某扇虚掩的门后,那个正用铅笔勾勒父亲背影的少女。
怀表在抽屉深处悄然走动,秒针轻叩金属内壁,像一颗心在黑暗里,固执地、孤独地跳动。
天才1秒记住:5L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