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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既白心头一跳:“他?”
“他修表手艺好,松鹤楼老板前年坏了祖传的自鸣钟,就是他修好的。”陈沧嘴角微扬,“周三下午两点四十五分,他会去松鹤楼后厨‘调试钟表’——厨房通向雅间的后门,锁舌松动三年了。”
方既白默然片刻,忽然问:“如果……他失手了?”
陈沧夹起最后一块豆腐干,放入口中,慢慢嚼着,直到喉结彻底停止滚动,才开口:“那就让他失手。左年车必须死在松鹤楼,死在‘藤原健次郎’的身份里——这样,日本陆军省才会暴怒,才会逼着特高课彻查内部泄密。而你,温秉章组长,就能顺理成章接手‘松鹤楼事件’调查。”他目光灼灼,“戴老板要的,从来不是左年车的命。他要的是,借日本人自己的刀,砍断他们伸向军统的另一只手。”
方既白终于明白,为何陈沧千里迢迢回沪,却只与他在这羊肉面馆对坐片刻。这不是叙旧,是一场精密如钟表齿轮咬合的部署——燕南归是发条,左年车是游丝,而他温秉章,是最终被拨动的擒纵叉。
“明白了。”方既白端起面碗,将最后一口汤喝尽,热汤滚过食道,却压不住胃里翻涌的寒意,“周三下午,我会让‘温老虎’消失——他昨夜在徐家汇教堂屋顶摔断了肋骨,正在仁济医院养伤。”
陈沧笑了,这次眼角有了真切的纹路。“好。”他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起身时长衫下摆掠过桌角,“对了,马姨婆今早炖的银耳羹,燕南归没喝完。他夸甜度刚好,说比你当年偷喝她橱柜里桂花蜜时,下手轻多了。”
方既白怔住,随即垂眸,掩饰眼中猝然翻涌的潮意。他想起十六岁那年,自己翻墙偷马姨婆的蜜罐,被陈沧抓个正着。陈沧没骂他,只揪着他耳朵拎到院中老槐树下,指着树杈上那个歪斜的鸟窝说:“看见没?燕南归昨晚搭的。他手笨,摔了三次,膝盖全是血。可这鸟窝,偏能替我们挡十年风雨。”
面馆门帘再次掀起,陈沧的身影融进街市人潮。方既白坐着未动,目光落在桌上那双竹筷上——筷尖残留着一点酱鸭脯的油光,在斜阳里,亮得像一粒未冷却的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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