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方既白注意到何书桓的神色,“想到什么了?”
“组长,会不会这个苏少雍并没有死?”何书桓问道,“日本人实际上并没有处决他,这个人实际上是向日本人投降了,日本人秘密安排他……”
...
“看到了。”幺鸡接过烟卷,叼在唇间,却没点火,只用指腹搓了搓烟纸,眼神往斜对面扫了一眼——青布棚子底下,一个穿灰褂子的老头正佝偻着腰,手里捏着锥子,在一只断底的男式皮鞋上扎孔。鞋帮子磨得发白,鞋尖还沾着干涸的褐红色泥点,不像是刚踩上去的,倒像干了三四天,被日头晒得龟裂了。
方既白没说话,只把茶盏往桌沿轻轻一磕,青瓷底撞出一声脆响。幺鸡立刻会意,指尖一捻,火柴“嚓”地擦亮,替他点了烟。
烟雾升腾里,方既白眯起眼,目光从修鞋摊挪到杂店门楣——那块“陈茂日杂店”的木匾歪斜挂着,左下角缺了一角,漆皮剥落处露出深褐色朽木,像一道没愈合的旧伤。门板虚掩,缝隙里透不出光,但门缝底下,有极细的一线暗影在动——不是风,是活物爬过的痕迹。蚂蚁。三两只,排成断续的黑线,从门槛内侧爬出来,又拐进墙根裂缝。
“昨儿个巡捕房封门的时候,我站在巷口瞧见了。”幺鸡压低嗓子,“封条是贴了,可里头人没撤。冯总亲自带人进去转了一圈,出来时脸色铁青,连水都没喝一口,直接上了车。”
“冯总没留人守着?”方既白吐出一口烟,烟雾散开,他眼底却没半分涣散,“这案子烧得这么旺,他倒敢放手?”
“留了两个巡捕,站门口抽烟,抽完就蹲墙根打盹。”幺鸡冷笑,“今早我去买包烟,顺手摸了摸门框——潮的。不是下雨潮,是屋里漏了水,水汽闷在里头出不来,门框木头吸饱了,手指按下去,印子半天不散。”
方既白忽然抬手,将半截烟摁灭在粗陶茶盏里。茶汤微漾,烟灰沉底,像一粒黑砂。
“潮气重,说明屋子密闭,通风差。可陈茂一家五口,四具尸首叠在后厢房,一具挂在前堂梁上……”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吊死那个,脖子上勒痕是麻绳,但绳结打得不对劲——太松,勒不死人。他要是自己上吊,不会选这种结。可若被人吊上去,又为何不补刀?”
幺鸡喉结滚动了一下:“您是说……”
“我说,那具吊着的尸首,是最后放上去的。”方既白端起茶盏,吹开浮沫,啜了一口,“故意摆出来的。像戏台上唱《锁麟囊》的薛湘灵,披红挂彩,引人注目。可真正要命的,从来不在台前。”
话音未落,茶楼楼梯口传来一阵皮鞋踏阶声,笃、笃、笃,节奏匀称,却不急促。幺鸡左手已按在腰后,右手端起茶盏作势欲饮,眼角余光扫向楼梯转角。
上来的是个穿藏青长衫的中年男人,戴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眼睛细长,嘴角微微上翘,仿佛永远噙着三分笑意。他手里拎着个竹编提篮,篮口盖着蓝布,隐约透出几枚青皮橘子的轮廓。
“老板,来壶雨前龙井,配两碟藕粉圆子。”男人声音温润,带着江南水乡的软调,对伙计说完,目光随意一抬,掠过方既白这一桌,又轻轻落回楼梯口另一张空桌——那桌上,茶碗还冒着热气,碗沿留着半个模糊的唇印。
幺鸡的手指在茶盏边缘缓缓划了个圈。
方既白却不动声色,只将茶盏放下,抬手招来伙计:“小二,劳烦再添一碟酱萝卜。”
伙计应声而去。那穿长衫的男人也坐下了,揭开篮盖,取出一枚橘子,慢条斯理地剥皮。橘络一丝丝撕干净,果肉晶莹饱满,他掰下一瓣,送入口中,咀嚼时腮边肌肉微微鼓动,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方既白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季寻澈查过陈茂的进货账本,上月十八号,进了二十斤海盐,二十斤粗糖,还有……三斤‘红曲米’。”
幺鸡眼皮一跳。
红曲米。闽粤一带酿酒染色用的发酵米,沪上极少人用。可若是混入硝石、硫磺、木炭——便是最寻常不过的黑火药基料。陈茂日杂店卖油盐酱醋、针头线脑,从不碰染料香料,更遑论酿酒辅料。
“账本上记的是‘红曲米’,可运货单子上,写的是‘赤豆粉’。”方既白继续道,目光仍看着窗外,“赤豆粉三斤,收货人签字是陈茂本人。可季寻澈比对过陈茂的笔迹——那签名,墨色太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