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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捂住耳朵,指缝间渗出血丝,在惨白灯光下,像几道猩红蚯蚓。
“您流血了!”那人惊呼,急忙转身。
她蜷缩着,肩膀剧烈颤抖,喉头滚动,却再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滚落,混着耳后鲜血,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那人慌了神,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额角沁出汗珠。特高课凌晨两点必须交人,现在已过一点四十五分。
“快……扶我……”她气若游丝,手指却死死抓住被单,指节泛白,“要……晕了……”
那人咬牙,上前一步欲搀扶。
就在他俯身的瞬间——
她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猛地扬起,掌心朝上,露出那枚刚刚用体温焐热的铜质怀表。
表盖弹开,表盘上赫然嵌着一枚黄豆大小的微型胶卷盒。
“看这个……”她气息奄奄,嘴唇翕动,“赵……赵振国……给我的……”
那人瞳孔骤缩,本能伸手去接。
她手腕一翻,怀表“啪”地合拢,顺势撞在他鼻梁上。剧痛让他本能闭眼后退,而她借势翻滚下床,赤脚踩过满地碎玻璃,直扑窗台。
“拦住她!”门外另一人暴喝。
她已撞开窗栓,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夜风灌满睡袍,猎猎作响。楼下巷口,一辆黑色轿车引擎低吼,车顶天线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她回头,冲那两个呆立的特高课特务笑了笑。血从耳后流到嘴角,像一抹诡异的胭脂。
“告诉冈村课长——”她声音轻得像叹息,“赵振国的墓碑,还没刻完名字。”
话音未落,她纵身跃下。
风声在耳边尖啸。
她没摔在地上。
一双有力的手臂在半空截住她,带着浓重烟味和皮革气息。她被裹进一件宽大呢子大衣,随即跌入车厢后座。车轮碾过积水,猛地加速。
她靠在椅背上,慢慢松开一直攥紧的右手。
掌心里,那枚铜质怀表早已消失不见。只有一小块锡箔纸,边缘沾着几点血迹,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前座司机没回头,只递来一条干净毛巾:“王主任说,您该换药了。”
她接过毛巾,按在耳后伤口上。温热的血很快浸透棉布,黏腻,沉重。
车子驶入法租界梧桐阴影,路灯一盏盏掠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斑驳。她望着窗外飞逝的树影,忽然想起七保死前那个雨夜,他蹲在厕所里,一边呕吐一边哼走调的《四季歌》。
——“春季到来绿满窗,大姑娘窗下绣鸳鸯……”
她无声跟着哼了两句,喉头涌上一股铁锈味。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街角,远处,国际饭店霓虹灯牌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安息的心脏。
她闭上眼,血珠从睫毛上坠落,在深色座椅上砸出一个微不可察的暗点。
黎明前最黑的那段时间,总是格外漫长。
而有些真相,从来不需要被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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