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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什么不敢?”她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变成一句气音,“赵振国的命,值七百公斤黄金吗?”
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窣,像是他起身踱步。窗外忽有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停在楼下。车门“砰”地关上,皮鞋踏在湿地上,嗒、嗒、嗒,节奏精准,直奔这栋公寓而来。
她没挂电话,只是把话机紧紧贴在耳边,听见王学森呼吸声变得极轻极缓,像一条潜入深水的鱼。
“你听到了?”她问。
“听到了。”他声音比刚才更低,“是冈村的人。”
“那就祝他好运。”她轻轻一笑,手指搭上话机叉簧,“对了,学森——”
“嗯?”
“下次装病,记得把体温计度数调准点。”她“咔哒”一声按断电话,顺手将话机翻转,卸下底盖。里面没有线路板,只有一小块锡箔纸,正对着听筒麦克风的位置,微微反着月光。
她把它撕下来,揉成一团,弹进痰盂余烬里。
火苗倏地腾起,蓝幽幽的。
楼下脚步声已停在门前。
她吹灭台灯,摸黑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月光下,两个穿深灰呢子大衣的男人站在门口,领口别着樱花徽章。左边那人正抬手按门铃,指尖关节处有一道新鲜擦伤,血痂在月光下泛着紫黑色。
她认得那道伤。
三小时前,冈村适三在特高课办公室摔碎一只青花瓷杯,玻璃碴子飞溅时,这人伸手去挡,手掌被划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冈村适三亲自派来的。
她退回黑暗,赤脚踩过冰凉地板,无声无息挪到卧室门后。左手摸向枕头下柳叶刀,右手却悄悄拧开了床头柜抽屉。
抽屉里没刀。
只有一支派克金笔,笔帽旋开,露出里面半截削尖的铅笔芯。她把它抽出来,抵在掌心,用力一划。
血珠立刻涌出,沿着掌纹蜿蜒而下,像一条细小的红蛇。
她舔掉血珠,咸腥气在舌尖炸开。
门外传来第二声门铃,比第一声更急。
她把带血的掌心按在门板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暗红手印。
然后后退三步,仰面倒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到下巴,闭上眼。
三秒后,门被撞开。
手电光柱劈开黑暗,直刺她双眼。她蹙起眉,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手指痉挛般抓紧被角,掌心那道新鲜伤口赫然暴露在光下,血珠正顺着腕骨往下淌。
“赵慧兰女士?”一个生硬的中文响起。
她没睁眼,只是虚弱地喘息,睫毛剧烈颤抖:“……疼……好疼……”
手电光移开她的眼睛,落在她掌心伤口上。
“冈村课长吩咐,带您回特高课协助调查。”
她终于掀开眼皮,眼神涣散,瞳孔却在强光下缩成针尖大小:“……调查?……我病着……”
“正因如此。”那人声音毫无波澜,“病中之人,最易说真话。”
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身体弓起,被子滑落,露出颈侧一道淡粉色陈年疤痕——那是七年前在奉天被宪兵用皮带抽打留下的印记。
手电光滞了一瞬。
她趁机抬起左手,用拇指悄悄抹去眼角渗出的生理泪水,动作快得如同幻觉。
“请……给我穿件外套……”她声音嘶哑,“冷……”
那人迟疑片刻,竟真的转身去衣柜取衣。就在他背过身的刹那,她右手闪电般探向枕下——不是刀,而是那只空了的体温计。她捏着玻璃管,将尖端对准自己耳后皮肤,狠狠一 press。
“啊——!”
一声凄厉短促的痛呼。
玻璃管碎裂声清脆如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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