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光凝固在半空。
刘全德喉头咯咯作响,像破旧风箱在抽动。他想笑,嘴角却只牵出一个扭曲的弧度。原来如此。原来那晚戴笠亲手递给他那张薄薄的委任状时,眼神里没有期许,只有审视;原来每次领赏金时王学森那抹若有若无的冷笑,不是针对叛徒,而是盯住一条随时准备反咬的毒蛇;原来盛老三每次缠着他耳鬓厮磨,指尖划过他后颈时那细微的停顿,不是情迷,是在确认颈动脉搏动是否平稳……
“申公豹……”刘全德喃喃重复,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好名字……好名字啊……”
他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凄厉尖锐,撞在四壁上嗡嗡回荡,震得头顶灰尘簌簌而落。笑到一半,他猛地呛咳,一口黑血喷在金条上,迅速被黄金吸吮殆尽,不留痕迹。
林怀布静静看着,直到那笑声变成断续的抽气声,才缓缓起身。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展开,用打火机点燃一角。火苗跳跃,映亮纸上几行娟秀小楷:
【申公豹,汝之使命,不在取信于敌,而在令敌自疑。
盛家覆灭,李世群毙命,烟馆易主,皆为饵。
今饵已吞,网当收。
即刻返渝,面呈委座。
——戴】
火舌舔舐纸页,字迹在灰烬中蜷曲、消失。林怀布将余烬抖落洞中,火星飘向刘全德脚边,像一场微型流星雨。
“戴老板要的不是金子,”林怀布的声音穿透焦糊味,清晰如刀,“是要你活着回去,把‘申公豹’这三个字,刻进76号每个人的骨头缝里。”
刘全德怔住了。他慢慢抬起沾血的手,不是去擦脸,而是颤抖着,解开了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那里没有疤痕,没有胎记,只有一枚极淡的朱砂痣,形如弯月。他用指甲狠狠抠挖,直到皮肉翻卷,血珠沁出,那痣却愈发清晰鲜红。
“你……你怎么知道……”他声音破碎。
林怀布俯视着他,目光如古井深潭:“戴老板亲笔信上说,申公豹左锁骨下有朱砂痣,遇水不散,见血愈明。”
刘全德手指颓然垂落,指甲缝里全是血泥。他忽然明白了——盛一鸣的死,不是终点,是起点;王学森的步步紧逼,不是迫害,是淬炼;甚至盛老三那场酣畅淋漓的纵情,都是戴笠授意下的“压力测试”。整个上海滩,不过是一座巨大的刑讯室,而他自己,才是那个被反复拷问、反复验明正身的囚徒。
“所以……”他喉头滚动,声音轻得只剩气音,“李世群……真是我杀的?”
林怀布沉默两秒,忽然笑了:“你说呢?”
刘全德闭上眼。眼前闪过咖啡馆台阶上那女人递来的报纸,她搭在他肩上的手温柔得像情人,刀锋捅进胸腔时却稳如尺规。那一瞬的错愕、冰冷、剧痛……还有她耳畔吹来的气息,带着雪松与硝烟混合的奇异味道——那不是租界咖啡香,是军统特训基地地下室常年弥漫的消毒水味。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里最后一点火苗熄灭,只剩死灰:“我……认了。”
林怀布点头,朝洞口扬了扬下巴。庆福会意,立刻指挥人手搬来梯子。老七率先攀下,枪口始终对准刘全德后脑。当粗糙的木梯横亘于黑暗之上,刘全德却没动。他盯着地上散落的金条,忽然伸手,拾起一根,掂了掂,又轻轻放回箱中。动作缓慢,郑重其事,仿佛在安葬一个死去的自己。
“走吧。”林怀布说。
刘全德扶着梯子边缘,艰难站起。左腿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他踉跄了一下,老七伸手欲扶,他却猛地甩开,自己攀住了梯级。一级,两级……当他终于踏出暗格,站在堂屋昏黄灯光下时,浑身上下只有一处完整——那枚朱砂痣,在锁骨凹陷处,红得惊心动魄。
林怀布脱下西装外套,披在他肩上。布料还带着体温,却压得刘全德脊背发僵。
“换身衣服,”林怀布拍拍他肩膀,声音温和,“戴老板说,申公豹回重庆,不能穿76号的制服。”
门外,一辆黑色轿车静静等候。车窗半降,露出吴队长棱角分明的侧脸。他叼着烟,目光扫过刘全德苍白的脸,又落回林怀布身上,微微颔首。
刘全德坐进后座,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声响。他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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