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里,巨石渡口,不过是这场宏大悲剧的第一声丧钟。
罗南抬起手,抹去嘴角蜿蜒而下的、混杂着暗金与鲜红的血迹。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漠然。他环视着脚下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环视着那些在胜利的狂喜与战友的遗骸间沉默擦拭武器的镜湖将士,环视着正率领蝰蛇军团肃清残敌、目光偶尔与他交汇时带着复杂敬意的马利克,环视着南岸正在有序收拢部队、灰眸中闪烁着冷静光芒的“夜枭”艾莉亚……
他的嘴角,终于缓缓向上牵动。
那不是一个胜利者应有的笑容。
那是一个行走在悬崖边缘、刚刚将整个王国的命运亲手拽回悬崖之上的人,所露出的、最疲惫,也最真实的弧度。
“收兵。”罗南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清晰地传入身边每一位亲卫耳中,“打扫战场。收殓己方阵亡将士遗体。救治伤员。缴获物资,分类造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山坡上,那面被自己掷落、沾满泥浆与血污的第七禁卫军团主将旗,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火的玄铁:
“第七禁卫……全军覆没。此战,镜湖军团,胜。”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轻轻拍了拍公主的脖颈。巨大的龙蜥发出一声悠长的、仿佛来自远古的低吟,双翼缓缓扇动,卷起一阵裹挟着血腥味的劲风,驮着那个浑身浴血、衣衫褴褛、却脊梁笔直如枪的身影,向着西沉的血色夕阳,振翅而去。
巨石渡口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唯有河水奔流不息,冲刷着岸上未干的血迹,也冲刷着一个旧时代最后的残骸。
而在下游数十里外,一座隐秘于峡谷中的古老哨塔顶端,皇后的斗篷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她身旁那名壮硕的侍从,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面边缘镶嵌着暗金符文的青铜古镜。镜面并非反射现实,而是流转着巨石渡口战场的实时影像——影像中,那个浴血的身影正乘龙飞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极长,仿佛一柄刚刚饮饱了鲜血、正缓缓归鞘的绝世凶兵。
“陛下……”侍从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敬畏,“镜湖领主,他……他真的做到了。”
阿伊琳娜皇后没有回头,她的目光追随着镜中那远去的背影,美眸深处,翻涌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复杂情绪。良久,她才抬起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镜面,仿佛要触摸那影像中燃烧的血与火。
“不,”她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蕴含着洞穿时空的重量,“他做到的,只是……掀开了那扇门。”
“真正的风暴,”她缓缓收回手,斗篷在风中扬起一个孤绝的弧度,目光投向阿伦特所在的北方,“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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