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舒展,叶脉里流淌着微弱银光,蜿蜒汇向镜湖学院方向——那是镜湖灵网认证通过的生物信号。
楼下传来轻叩三声。
胖政务官——不,凯尔——抬起头,对门口那人微微颔首:“请转告薇恩女士,‘渡鸦’已归巢。弗雷斯亚的鹰隼,今晚就会折翼。”
那人转身离去,斗篷下摆掠过门槛时,凯尔瞥见他腰间悬着的并非佩剑,而是一把造型奇特的黄铜短铳,枪管内侧,蚀刻着与协定火漆上一模一样的圆环铭文。
窗外,镜湖的涟漪渐渐平复。但水面之下,四色微光正从湖心升起,如呼吸般明灭——那是刚植入龙心胸腔的【海德拉四头雷科】,正通过地下灵脉,第一次与整座镜湖的能源核心完成同步。
龙心尚未醒来。
可镜湖,已睁开它真正的双眼。
凯尔走到窗边,俯视着脚下灯火通明的街道。他看见一个弗雷斯亚护卫正沮丧地蹲在街角修理坏掉的机弩,旁边,两个镜湖工匠模样的年轻人已凑上前去,一人递上一盏便携式灵能检测仪,另一人则翻开随身携带的《南境机械维护图谱》,指着某一页,用方言耐心解释着什么。护卫起初皱眉抗拒,片刻后,却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接过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图谱。
凯尔忽然想起自己十岁那年,在暮光港贫民窟的暗巷里,也是这样被一位老工匠教会如何用废齿轮组装简易水泵。那时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施舍,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孩子,工具不认主人,只认会不会用它的人。”
镜湖不认贵族,不认纹章,不认血统。
它只认——能不能让水流动,让光亮起,让伤口愈合,让无知者开口说话。
凯尔解下颈间那条象征弗雷斯亚家臣身份的银链,轻轻放在窗台上。链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很快,一株新生的荧光苔藓从木纹缝隙里钻出,柔嫩的菌丝缠绕上银链,幽蓝微光渐次亮起,温柔地,覆盖了所有曾经属于旧世界的印记。
远处,霜棘谷方向,最后一声号角沉寂。
而镜湖岸边,一座尚未完工的钟楼顶端,工匠们正将最后一块琉璃嵌入穹顶。当月光穿透那枚巨大的、绘着齿轮与麦穗交织图案的彩窗时,整座城镇的地面,都映出一道缓缓旋转的、银辉色的投影——那不是太阳,不是权杖,不是任何家族徽记。
那是镜湖自己的图腾。
一个正在成形的、崭新的名字。
凯尔闭上眼,听见自己胸腔深处,那枚潜伏二十年的微型共鸣器,正与湖心升起的四色脉动,严丝合缝地,共振出同一个频率。
咚。
咚。
咚。
——那是镜湖的心跳。
也是,新时代的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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