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活。”

降卒营地很快自发形成秩序。医官挨个检查伤口，卫生员用煮沸的盐水清洗创面，伤重者被抬上担架运往营寨，轻伤者则围坐一圈，就着粥碗传递着彼此的名字与故乡。没人再提布拉克家族，没人再念温特之名。他们谈论的是镜湖工坊招工的工钱，是义学里教的《农事简册》，是医疗营新制的止血粉如何比巫医的草灰更有效……

黄昏降临，风息谷口燃起百堆篝火。

罗南独自登上营寨最高处的哨塔，夜风凛冽，吹动银甲下摆。他取出一枚铜制怀表——那是老瘸子临终所赠，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时间不在敌人手中，在你心里。”他掀开表盖，指针正指七点整。远处天际，一只玄鹰正破云而来，双翼展开如墨色镰刀，爪下悬着一封火漆封缄的密信。

信是巴林家新藩主杰西·巴林亲笔，字迹刚硬如凿：“鹰巢城东南角城墙坍塌三丈，守军溃散，我军已控东门。布拉克二子携残部退守钟楼，负隅顽抗。此战，镜湖领功在首勋。然——”信纸翻过，背面墨迹稍淡，却更显沉重，“白水领三万‘银鳞卫’已过灰鬃河，正朝风息谷急进。领主大人，您的棋局，该添一枚新子了。”

罗南合上怀表，金属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望向北方，鹰巢城方向隐约有火光升腾，如血色星辰。又望向南方，灰鬃河方向，地平线上似有尘烟滚动，细密如蚁群。

他忽然抬手，摘下左手小指上一枚素银指环——环内刻着极细的纹路，形如盘绕的荆棘，中央嵌着一颗黯淡的灰晶。这是镜湖领主信物，也是他穿越至此，真正握住的第一件东西。

指环在掌心静静躺着，冰冷，沉重，却不再陌生。

他将其缓缓套回指间，动作轻缓，仿佛戴上一件久别重逢的旧衣。

下方营地，篝火噼啪作响，降卒们的低语声、孩童啜泣声、伤员呻吟声、粥勺碰碗声……汇成一片混沌却真实的生机。远处，琼恩正指挥人清理战场，普宁在核对俘虏名录，兰伯特带人押送布拉克家族缴获的辎重车——其中一辆车上，赫然堆着数十具尚未腐烂的猎鹰卫尸体，尸身覆盖白布，布上渗出暗红血渍。

罗南没有下塔。

他只是站着，银甲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谷口那面迎风招展的镜湖红旗之下。

红旗猎猎，旗面上那轮银月，正悄然漫过云层，洒下清辉，将整条风息谷，温柔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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