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浓淡相宜,勾勒出枝蔓盘结、青藤攀援的古老图腾。
大青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
那上面,一粒细小的青鳞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像一粒未熄的星火。
她忽然笑了。
不是湖边那副强撑的风流笑意,而是眼角弯起,唇角上扬,整张脸都亮了起来,仿佛冰封千年的湖面骤然裂开一道春汛。
“好。”她声音清越,如新竹破土,“弟子大青,愿奉先生为师,承青帝道统,守西湖生灵。”
话音落,她并指为剑,朝自己左腕狠狠一划!
鲜血溅出,却未落地,而是悬停半空,迅速凝成一枚青色符印——形如盘蛇,首衔尾,环抱一轮混沌圆珠。
“这是……”胡媚娘眸光微闪。
“我七百年本命精血所凝的‘青冥契’。”大青抬眸,眼中有泪,却燃着火,“不需师父亲赐丹书,不必设坛焚香……我以血为誓,以魂为契,自此之后,生死随师,道途同证。”
秦渊凝视那枚悬空血契,忽然抬手,指尖一点金芒激射而出,不偏不倚,正中血契中央。
嗡——
一声清越龙吟自虚空中炸开!
血契瞬间爆发出刺目青光,光中浮现出一座巍峨宫阙虚影:檐角飞翘,青瓦覆顶,匾额上“青帝宫”三字古篆流转生辉。宫门两侧,两尊青甲神将踏云而立,手持长戟,目光如电,齐齐望向大青。
大青浑身剧震,一股浩瀚如海的苍茫意志轰然灌入识海——
是训诫,不是敕令,而是七百年前那个坠湖道士未说完的话:
【青儿,莫怕。你生来就是青帝座下巡湖使,只待春风解冻,便可执印归位。】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孤魂野鬼。
她是等着回家的孩子。
“师父……”大青哽咽不能言,只能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时,一滴泪砸在青砖上,竟化作一枚青玉籽,眨眼间抽枝展叶,长出三寸青翠嫩芽。
秦渊俯身,亲手扶起她,掌心温热:“从今日起,你不必再扮男子。”
“是。”大青垂首,右手悄然抚过腰侧——那里,青衫衣料之下,一道青鳞纹路正悄然隐去,皮肤恢复如初,细腻温润。
“也不必再躲。”秦渊取出一枚青玉令牌,上面刻着盘蛇衔珠纹,“这是青帝宫副印,暂由你执掌。明日辰时,随我去断桥,接引一位……旧友。”
“旧友?”采因眨眨眼,“白素贞吗?”
秦渊但笑不语,目光投向远处湖面。
此时,断桥尽头,一袭素白衣裙正乘风而来,伞沿微抬,露出半张清丽绝俗的脸——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盈盈,手中油纸伞上,一株白莲徐徐绽放,瓣瓣生光。
她身后,湖水无声翻涌,无数银鳞小鱼跃出水面,在月光下织成一条粼粼光路,直通清净居门前。
大青望见那道身影,心头莫名一热,仿佛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共鸣震颤。
“师父……”她轻声问,“她……也是您等的人么?”
秦渊遥望断桥,声音飘渺如烟:“不,她是来等你的。”
话音未落,白素贞足尖轻点水面,已至院外。
她未进门,只将油纸伞轻轻斜倾,伞下白莲垂落一滴露珠,滴在门槛上——
“叮。”
清越一声,似玉磬轻敲。
院中所有草木,刹那间齐齐朝向断桥方向,枝叶低垂,如臣拜君。
大青站在门内,看着那抹素白身影,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她曾在断桥下救过一条被渔网缠住的白鳞小蛇。那时小蛇虚弱不堪,她喂它吞下自己一滴精血,又将它送入西子湖最清澈的支流。
小蛇游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和今日白素贞望来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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