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孙策自与叔父孙羽江上别后,心中快快,竟日不乐。
原来孙羽临别之际,那“功高震主、宜知进退”八字相劝。
言辞虽婉,意却甚深。
孙策当时碍于叔侄之礼,唯唯而已,然心中实大不以为然。
自思:吾自弱冠起兵,提三尺剑。
扫平江东六郡,诛严白虎、破刘繇、定王朗。
又辅佐陛下三兴汉室,功勋赫赫,天下谁人不知?
今叔父虽为前辈,然既已辞官归隐,泛舟五湖。
便当逍遥世外,不问朝政,奈何反以朝堂利害相劝?
岂非视我孙伯符为恋栈权位之辈乎?
越想越恼,越想越愤。
遂命左右取酒,独坐帐中,一杯复一杯,直饮至更深。
帐外江风萧萧,灯火摇曳,映得孙策面色赤红,目光如炬。
他忽而拍案,忽而长叹,左右皆屏息不敢近前。
孙策之为人也,刚毅果决,勇冠三军。
然亦有一病:性太刚,好胜,不肯下人。
此前虽受孙羽提点,有所改善。
但随着孙策武功日盛,刚烈之心又起。
自起兵以来,每战必亲临前线,每策必独断于心。
虽以张紘、张昭之贤,亦不过备咨询而已。
刘备尝谓诸葛亮曰:
“伯符之勇,朕之樊哙也。”
“然樊哙能听张良之言,伯符则未必能听人言。”
此语虽未必尽然,亦足见孙策之性。
今孙羽一言不合,便触其逆鳞,其心中郁结,可想而知。
正烦闷间,忽有帐下小校入报。
言会稽、吴郡数县百姓,联名具状。
父老数人,叩请水军营门。
孙策命唤入。
少顷,只见三五老翁,衣衫褴褛,面容枯槁。
入帐便伏地叩首,涕泣而言曰:
“都督在上,小民等乃沿海村民,近有海贼薛州。”
“聚众数千,盘踞东海岛屿,劫掠商船。”
“侵扰沿海村落,焚毁民舍,掳掠子女,小民等苦之久矣。”
“前次官军进剿,反为所败,折损都尉一人。”
“今闻都督驻节于此,故冒死前来,乞发天兵,除此大害。”
言罢,叩首不已,额上血出。
孙策闻言,扶起父老,心中忽觉一亮。
暗思:我正愁无由施展,今既有贼寇可讨,何不亲往之?
一来为百姓除害,二来显我威风,使天下知我孙伯符宝刀未老。
三来亦可堵叔父之口,使知我非贪权恋位之人,乃国家干城也。
此念一生,胸中郁结顿开,遂命召诸将入帐议事。
少顷,程普、黄盖、韩当、周泰等一班老将皆至。
程普先言曰:
“都督,老臣闻海贼薛州,不过癣疥之疾耳。”
“彼所恃者,不过岛屿之险、风涛之利。”
“其众虽数千,然多乌合,非有纪律。”
“若遣一上将,领水军三千,楼船数十,便可擒之。”
“都督乃江东柱石,岂可轻动?”
“且海上风涛不测,非江河可比,万乘之尊,不宜履险。”
“昔者先轻不重伤,不禽二毛,君子以为知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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