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张卫、杨任回见张鲁,二人俯伏阶前,不敢仰视。

张卫面色灰败,甲胄之上犹带关外尘泥。

杨任则垂首不语,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无从说起。

张鲁端坐堂上,面色铁青,双目如炬,扫过二人。

半晌,方听张鲁沉声道:

“汝二人失了隘口,阳平关天险。”

“竞拱手让与曹贼,致使汉中门户洞开,南郑危如累卵。”

“如此大罪,尚有何面目来见吾?”

张卫伏地颤声道:

“......兄长息怒。”

“非是弟等不尽心,实乃曹兵诡计多端,防不胜防。”

“那夏侯渊、张郃趁夜劫寨,又抄小路破关。”

“弟等死战不得脱,只得退保南郑,再图后计。

张鲁闻言,怒气愈盛,拍案而起,喝道:

“巧言令色!阳平关乃汉中咽喉。”

“吾以重兵付汝,汝竞轻描淡写一句‘诡计多端’便想了事?”

“来人!将杨任推出斩首,以正军法!”

左右武士应声上前,便要拿人。

杨任霍然抬头,双目圆睁,朗声道:

“且慢!某有一言,容禀主公。

张鲁冷冷道:“汝尚有何言?”

杨任拱手道:

“某曾谏杨昂,休追操兵。”

“操兵退而不乱,必有埋伏。”

“杨昂刚愎自用,不肯听信,故有此败。”

“某之失,在于不能强谏:”

“然阳平关之陷,罪不在某一人。”

“今主公欲斩某,某不敢辞死。”

“但求主公再拨一军,某愿立军令状,前去挑战,必斩曹操首级以献。”

“若不胜,甘当军令,死而无怨。”

张鲁闻言,面色稍缓,沉吟片刻,方道:

“汝既如此说,吾便与汝一次机会。”

“若再败,休怪吾不念旧情。”

杨任叩首道:

“多谢主公不杀之恩。”

当下张鲁取了军令状,掷于杨任面前。

杨任拾起,咬破指尖,血印其上,沉声道:

“某若不胜,愿以此头谢罪。”

说罢起身,甲叶铮然作响,大步出堂。

点起二万军马,离南郑二十里下寨。

依山傍水,立下营垒,只待曹兵前来。

张鲁立于堂上,望着杨任背影,心中却隐隐不安。

他转头看向张卫,叹道:

“吾弟,你道杨任此去,胜负如何?”

张卫低声道:

“杨任勇则勇矣,然曹操用兵如神,恐非其敌。”

张鲁默然良久,方道:

“若杨任再败,南郑便无险可守。”

“届时......你我兄弟,又将如何?”

张卫无言以对。

张鲁心中翻涌,自思承继父业以来,据汉中这么多年载。

以五斗米道抚民,本欲保境安民,不意天下大势已变。

曹操兵锋所指,先破马超,再取阳平,如今南郑岌岌可危。

他心中忽生一念:若真到山穷水尽之时,是战是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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