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公孙康单骑脱出重围,顾不得身后火光冲天,喊杀震野,一路纵马南奔。
雨势未歇,泥泞没蹄。
那坐骑本已跋涉数日,至此口吐白沫,四蹄发软。
公孙康心急如焚,连连鞭笞。
那马吃痛不过,奋力又奔出十余里,终是哀鸣一声。
前膝跪倒,再也动弹不得。
公孙康翻身滚落泥中,满身血污被雨水冲刷得淋漓而下。
甲胄碎裂处露出内衬,殷红一片。
他喘息着爬起来,朝那倒地不起的战马踢了一脚。
那马只翻了翻眼皮,连嘶鸣都无力再发。
公孙康骂了一声,解开辔,从马背上取下干粮袋与一壶残酒。
又搜了搜马鞍暗囊,摸出几枚铜钱、一把短匕。
便弃了那马,徒步向南行去。
夜色沉沉,四野无人。
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伤口被泡得发白。
每走一步都牵动着浑身筋肉,疼得他直抽冷气。
可公孙康不敢停,也不敢歇。
他知道司马懿素来心思缜密,此番设伏既已算准他逃亡路线,必然轻骑追蹑其后。
稍一耽搁,便有性命之忧。
他咬紧牙关,沿着官道向南疾走。
此时正值春汛,辽水泛滥。
沿途河溪暴涨,许多路面已被淹没。
公孙康涉水而行,水漫至腰际,冰寒透骨。
他一手举着干粮袋举过头顶,一手拨开漂浮的枯枝败叶,一步一步向对岸挪去。
中间一脚踏空,险些被暗流卷走,全靠那把短匕插入岸边湿泥才勉强稳住身形。
如此跋涉了一整夜,待到天色微明时。
公孙康终于走出水淹地带,踏上了一条较为干爽的土路。
他靠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下歇脚,解开干粮袋,里面还剩两块干硬的麦饼。
他那下一块塞进嘴里,干涩得难以下咽。
又灌了一口残酒,才勉强吞下去。
麦饼入口,他却想起当年在襄平将军府中。
每日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宴饮之间众将校簇拥左右,推杯换盏何其热闹。
彼时他便是辽东的天,便是这塞外万里的王。
即便中原朝廷的诏令到了辽东地界,也不过是废纸一张。
他不朝贡、不称臣。
俨然以一方诸侯自居,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可如今呢?
那块干硬的麦饼噎在喉间,他忽然觉得眼角有些发酸。
但他很快用力摇头,将那软弱的心思甩了出去。
他还有路可走,他还有刘备。
刘备如今据有中原大部,南联孙氏,北抚鲜卑,麾下精兵良将无数。
自受赵王封号以来,其声势日隆,四方豪杰望风归附。
公孙康心中盘算:自己虽失了辽东,但手中尚握着一个天大的筹码
天子刘协已死,且是自己率军射杀的。
这个消息若报与刘备,刘备必然大喜过望。
届时刘备登基称帝,自己便是开国功臣,何愁不能东山再起?
他日若借得刘备十万兵马,回师辽东。
区区司马懿何足道哉?
那座襄平城,他公孙康终究要夺回来的。
想到这里,他又有了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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