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的呼吸比前日更弱了。
他嘴唇干裂起皮,胸口的伤处虽换了新药。
但那药的气味混着淡淡的腐意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任谁闻了都知道,这不是好转的迹象。
司马懿跪坐榻前,已有两个时辰不曾动过。
他手中捧着半碗参汤,汤已凉透,可榻上的人始终不曾再睁开眼。
天快亮的时候,刘协忽然醒了。
他先是轻轻咳了一声,随即胸膛剧烈起伏。
整个人弓起身子,像是被那咳嗽牵动了伤口,喉间发出含混的闷哼。
司马懿一惊,忙将碗搁下,凑近前低唤:
“陛下!陛下醒醒!”
刘协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在帐中扫了一圈,终于落在司马懿面上。
“仲达......”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粗木。
“臣在。”
司马懿俯身应道。
刘协轻轻动了动手指,司马懿会意,将手伸过去。
刘协瘦削冰凉的手指攥住了他的手,力道很轻。
几乎感觉不到握力,却迟迟不肯松开。
他喘息了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道:
“朕......有一言,须与仲达说。”
司马懿心中一阵发紧,面上却强作镇定,低声道:
“陛下但说无妨,臣洗耳恭听。”
刘协的目光越过司马懿的肩头,虚弱地说道:
“朕这一生,自九岁登基,便不曾有一日真正做过自己的主。”
“董卓在时,朕是董卓手中的印玺。”
“李傕郭汜在时,朕是他们争抢的鼎中之肉。”
“袁绍擅权,朕亦不过是他招揽人心的幌子。”
“朕坐在那皇位上十余载,所颁诏书,无一出自本心。”
“所行政令,无一不仰人鼻息。”
“有时候朕坐在殿上,看着那些跪在阶下的臣子,朕竟分不清——”
“他们跪的是朕,还是朕头上那顶冠冕。”
他说到此处,略略停顿,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咳嗽。
那咳嗽里带着痰音,像是胸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司马懿想替他抚背顺气,却被刘协轻轻抬手止住。
他喘匀了气,续道:
“若不是仲达倾力辅佐,朕至今仍是那瓮中之鳖、笼中之鸟。”
“被人养着供着,连死都由不得自己选。”
“自北出长城以来,风霜雨雪,寸步难行。”
“可朕心里头一日比一日亮堂。”
“因为这是朕自己定的主意,非是旁人胁迫——”
“哪怕这做主的路走错了,哪怕走到头来还是逃不过一死。”
“可这每一步是朕自己迈出去的,朕心甘情愿。”
他说到这里,微微侧过头,望向司马懿。
露出了一抹近乎释然的笑意:
“这些年,在北平那几载光景。”
“朕虽名为天子,却真正尝到了一丝天子的滋味。”
“朝堂之上,奏章从朕手中过;军营之中,号令由朕口中出。”
“虽然不过是弹丸之地,虽然不过数万之众,可朕心满意足了。”
“朕见过太多身不由己的人,到头来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朕至少知道——朕是为一口气撑到现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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