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孙羽与周瑜于那楼船之上,将船屯改制之事议了半晌。
孙羽自那日大帐议事归来,便知此事非朝夕可成。
当日帐中牛昭、李承等人所言,虽句句冠冕。
然其肺腑之私,孙羽岂有不知?
那些船屯督造、物料采购之职。
看似寻常吏差,实则肥得流油。
一般之木,从中可克扣三分。
一桶之漆,转手便能虚报五成。
工匠月钱,拨付下去时层层截留。
到得匠人手中,已不过十之三四。
这般好处,日积月累。
便是一张密密匝匝的利益之网,将淮南上下织在一处。
若要硬生生撕开这张网,无异于与半个淮南官场为敌。
是夜,孙羽与周瑜屏退左右,于楼船顶层舱中对坐。
舱中四壁悬着几幅山水绢画,案上一壶温酒,两碟果脯。
孙羽端起酒杯,沉吟良久,方道:
“公瑾,今日帐中之况,你也亲见了。”
“牛昭、李承诸人,面上说的是制度、机密、流民。”
“实则心中所想,不过“饭碗'二字。”
周瑜靠于凭几之上,闻言微微颔首:
“......兄长明察秋毫。”
“小弟在淮南数年,此中深浅,亦略知一二。”
“船屯之利,非止于造船本身。”
“木材采办,有山泽之利。”
“工匠征发,有人丁之权;”
“款项拨付,有度支之便。”
“一环扣一环,环环皆可生财。”
“莫说牛昭、李承辈,便是下至管仓小吏、点卯书办,也能从中刮些油水来。”
“兄长要废官营、行民营,便等于将他们人人手中的饭碗一并砸了。”
“这怨气,岂是一两句话能化解的?”
孙羽放下酒杯,目光平静,语气却带了三分锐意:
“正因如此,方不可硬来。”
“若我以赵王太傅之令,强令裁撤船屯、尽废官匠,则必激起众怒。”
“届时他们联名上书邺都,或明或暗设绊阻挠。
“便是我有三头六臂,亦难周旋。”
“故我思之,此事当另辟蹊径。”
周瑜眉梢微挑:
“兄长之意是?”
“绕过这些官吏。”
孙羽直起身来,双手交握置于案上,目光灼灼。
“船屯之弊,在于官府自营、自管、自用。
“一应事务皆由官吏经手,其间难免上下其手。”
“若我另起炉灶,不与现有船屯争短长,却与本地豪强直接合作——”
“让他们自行备料、自行雇工、自行造船。”
“我只以赵王府名义下订单、定标准、付现钱。”
“官府只做买方与验收方,不干预生产过程。”
“如此一来,官吏们手中便少了经手'二字。”
“想从中分润,便没了由头。”
周瑜听罢,面上先是一亮,随即又渐渐凝重。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兄长此计,确是釜底抽薪。”
“不修旧渠,另开新河。”
“绕过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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