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谡呼吸微滞:“太傅……早已布此棋?”
“去年冬。”孙羽搁下笔,墨迹未干,“我让琅琊郡守以‘海商私市’之名,准其登岸。耕犁铁锄,皆以朽木裹泥,沉于浅滩,待其人夜半潜取。那酋长见我赵国器物精良,又念旧恩,已密誓效忠。”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晨风裹挟着槐花清气涌入,拂动案上素笺,那行小楷在风中微微颤动,如活物吐纳。
“朝廷以为,拉拢赵王,便能断我南臂。殊不知——”他侧首,目光如电,“——赵王怕的是朝廷,而朱崖酋长,怕的是赵王。”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一阵轻快环佩之声,继而是貂蝉那清越如莺的笑声:“夫君果真在此!妾身寻了半晌呢。”
门帘掀起,貂蝉袅袅而入,手中捧着一只青瓷小罐,罐口以蜡封严。“新采的槐花蜜,昨儿夜里亲手熬的,甜而不腻,专为夫君晨起润喉。”她将小罐置于案上,目光扫过那幅交州舆图与素笺,眸光一闪,却只抿唇一笑,并未多问,只取过孙羽方才用过的茶盏,执壶续上温水,动作熟稔如常。
孙羽接过茶盏,指尖无意触到貂蝉微凉的手背,二人俱是一顿。貂蝉眼波流转,笑意更深,低声道:“夫君昨夜未歇好?眼下泛青呢。”
孙羽摇头,饮了一口温茶,茶汤清冽,喉间微甘。“无妨。倒是夫人,昨夜可曾安寝?”
貂蝉轻笑,将鬓边一缕碎发别至耳后:“妾身睡得极好。只是梦里……似乎听见夫君在池边说话,说的什么‘柴’啊、‘火’啊,倒叫人好奇。”
孙羽眸光微动,却只道:“不过是些闲话。”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身旁空位,“坐。”
貂蝉依言坐下,裙裾如水漫开。她并不看舆图,只望着孙羽案头那方旧铜镇纸,指尖轻轻划过卧牛脊背:“青州盐铁……永平三年……那年夫君初见大乔姐姐,是不是也在这张案前?”
孙羽一怔,随即失笑:“你倒记得清楚。”
“妾身记得的事,多了。”貂蝉抬眸,目光澄澈如初春潭水,“记得夫君第一次教妾身识字,写的是‘仁’字;记得夫君在高唐县衙后院种下第一棵桑树,树苗细得风一吹就晃;记得铜雀台宴上,夫君被逐出殿时,袍角扫过玉阶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刮过青石。”
她语声轻软,字字却如珠玉落盘,敲在寂静室内。孙羽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窗外,槐花簌簌,落下一两瓣,无声坠于青砖。
此时,杏儿在门外轻叩三声:“老爷,大公子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小小身影已冲入室内,玄色小袍裹着单薄身子,发髻歪斜,额角沁汗,正是八岁的孙承。他直奔孙羽膝下,仰起小脸,眼中亮晶晶的:“父亲!儿子昨夜背完了《孟子·梁惠王上》!先生说……说儿子背得比赵王哥哥还好!”
孙羽神色瞬间柔和,俯身将幼子揽入怀中,一手轻抚他汗湿的额角,一手从案下取出一卷薄薄竹简——正是《孟子》抄本,边角已被摩挲得圆润发亮。“好孩子。”他声音温厚如春阳,“父亲教你一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孙承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小手攥紧父亲衣襟。貂蝉含笑望着,悄然将那青瓷小罐推至孙羽手边,又取过一枚素绢帕子,替孙承拭去额角汗珠。
就在此时,院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于府门外。紧接着是门吏惊惶的通报:“老爷!宫中……宫中又来人了!说、说是大王亲驾!”
室内三人俱是一静。
孙羽缓缓直起身,将孙承交予貂蝉,动作从容不迫。他整了整衣冠,玄衣虽旧,却纤尘不染;青灰鹤氅披上肩头,更衬得身姿挺拔如松。他并未看那幅舆图一眼,只对马谡道:“去请大乔夫人,备茶。”
马谡领命而去。貂蝉抱着孙承,低声道:“夫君莫忧,妾身陪您迎驾。”
孙羽颔首,牵起幼子小手,步出内室。晨光倾泻而下,将父子二人身影长长投于青砖之上,宛如一幅墨色剪影。那影子边缘清晰,不见丝毫摇曳。
府门外,车驾已停。益州未乘御辇,只着一身寻常玄色常服,腰间未佩玉带,发髻亦未束冠,唯有一枚素银簪斜插,倒似寻常士绅赴友人之约。他身后仅随两名内侍,连仪仗旗幡也未张。门吏伏地不敢抬头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