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刘备正与刘琼争辩,父女二人各执一词,气氛正自胶着。
刘琼那句“我若偏要勉强呢”方才出口,话音犹在殿中回荡。
忽闻廊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显然来人是一路小跑而...
朔风卷着雪粒,抽打在北平新筑的城堞之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城墙尚未完全干透,青石缝隙里还沁着灰白的泥浆水痕,但已能见出几分凛然气象——高逾三丈,宽可并驰双马,垛口齐整如齿,每三步设一箭孔,孔下凿有排水暗渠,斜斜引向城根。这是沮授与袁尚督工半月的成果,不求奢丽,但求坚牢;不尚浮华,唯重实用。田丰立于西门瓮城之上,玄色大氅被风掀得猎猎翻飞,他一手按着腰间玉佩,一手拢在袖中,目光沉静,越过新栽的榆柳树苗,投向远处蜿蜒如带的巨马水。水面上浮着薄冰,裂纹纵横,却未全封,几只寒鸦掠过水面,翅尖沾起细碎银光。
身后脚步声轻而稳,司马懿缓步登阶,手中捧着一卷竹简,素绢包角,封泥完好。“陛下,幽州八郡赋籍清册已毕。”他躬身呈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渔阳仓廪余粟三万七千石,下谷屯田新垦千五百顷,广阳、涿郡流民归附者凡一万二千户,皆已编入户籍,授田立册。”
田丰接过竹简,并未拆封,只以指尖摩挲那方朱红封泥,良久才道:“幽州之民,昔年仰袁氏鼻息而活,今朝叩天子之门而生。这‘生’字,不能只写在册上,须得落在地上,长进土里。”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司马懿,“仲达,你教过农桑么?”
司马懿微怔,随即颔首:“臣少时随父居温县,曾于桑林观蚕,于陂塘试稻。虽未亲执耒耜,然知其理: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时不可紊;深耕、薄种、勤锄、慎灌,寸土不可荒。尤要者,非力也,乃信也——百姓若不信官府真肯分田、免赋、授种、贷牛,纵有沃野千里,亦不过荒草连天。”
田丰唇角微扬,似笑非笑:“正是这话。”他转身,自瓮城女墙边取过一柄铁锸——形制粗朴,刃口尚带锻打余温,是昨夜匠人新铸,未及开锋。“朕今日,便从这第一锹土开始。”
话音未落,他竟挽起右袖,将铁锸深深插入脚下夯土之中。泥土微硬,略带冻意,他双臂发力,肩胛骨在玄色袍服下隆起如山脊,一声闷响,土块应声而裂。他再拔锸,又插,再掘,动作并不迅捷,却极沉稳,一下,两下,三下……不多时,脚下已翻出一方尺许见方的褐色新土,湿润,微腥,混着草根与腐叶的气息。左右内侍惊惶欲劝,却被田丰抬手止住。他额角沁汗,呼吸微促,却目光灼灼,望着那方新翻的泥土,仿佛不是掘地,而是劈开一道混沌初开的缝隙。
“传诏。”他直起身,将铁锸交予身旁宦者,“自即日起,北平、渔阳、下谷三地,设‘劝农司’,秩比六百石,主事者不必通经博古,但须识五谷、晓节气、能辨墒情、善调水肥。朕亲自点选,择农人出身者充任。”
“再诏:凡新附流民,授田三十亩,贷牛一头、犁一张、粟种三斗,三年之内,免租免役。田亩契券,由劝农司与里正共勘,朱砂为印,铁券为凭,埋于田头界石之下,子孙可验。”
“又诏:幽州各郡,每乡设‘义仓’一所,官民共储,丰年纳粟,凶年散赈。仓吏由乡老公推,岁终报于劝农司稽核。若有侵吞,举族连坐。”
三道诏令,无一提及刀兵,无一字言及征伐,却如三记重锤,砸在北平初春的冻土之上。司马懿垂首,眼中精光一闪而没,拱手道:“陛下此举,实乃固国之本,安民之基。然袁氏在冀州,亦必仿效——彼处膏腴之地,远胜幽州,若亦开屯田、招流民,则河北民心,恐成拉锯之局。”
“拉锯?”田丰忽然笑了,笑意清冷如北地初融之水,“朕不怕拉锯,只怕袁氏不敢拉锯。”他负手踱至城堞边缘,望向南方,目光仿佛穿透千山万水,直抵漳水之畔那座正在日夜加固的袁军大营,“刘备织席贩履,偏学朕当年在邺城抄写的《汜胜之书》;他麾下诸葛亮,更在邯郸城外划出千亩试验田,试种冬麦,引漳水支流灌溉。朕知道。他想种地,朕便陪他种——只是,他种的是粮,朕种的是人心;他种的是饱腹之粟,朕种的是不灭之火。”
风势渐烈,卷起地上残雪,扑在田丰脸上,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冰澈:“袁氏以为,得冀州则得天下。殊不知,天下不在城池,而在田野之间,在灶膛之上,在妇人纺车嗡嗡的转声里,在孩童蹲在田埂上数蚂蚁的专注眼神中。他修他的高墙,朕垦朕的薄田;他铸他的利剑,朕磨他的镰刀。十年之后,待袁氏甲士铠甲生锈,朕之百姓已熟稔稼穑,仓廪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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