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官渡一役,乌巢粮草尽化飞灰,高览又率部叛归刘备。
袁绍帐下诸军闻讯,皆面色如土,士气堕尽。
袁绍坐于中军大帐之中,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卷残破的舆图。
烛火摇曳,将他的面色映得忽明忽暗。
他捻须沉吟良久,终于长叹一声,缓缓开口道:
“传令三军,今夜二更拔营。”
“北渡黄河,退回邺都。”
此言一出,帐中诸将无不低头。
沮授立于帐侧,欲言又止,终是默然不语。
郭图却趋前一步,拱手道:
“主公,今虽败,然河北之地犹广。”
“兵甲尚存,若退守邺都,养精蓄锐。
“来年春暖再战,未必不能雪耻也。”
袁绍摆了摆手,神色疲惫,只道:
“不必多言,吾意已决。”
袁绍何尝不想能够雪耻?
以河北的人口基础,以及生产力,再恢复个几年。
完全能再跟河南碰一碰。
只是..…………
袁绍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
在古代,“五十”就是知天命的年纪了。
意思半个身子入土了。
袁绍很担心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当夜,袁军悄然拔营,沿官道北行。
士卒们低头疾行,铠甲与兵器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被夜风吞没大半。
唯有马蹄踏在干燥的土地上扬起阵阵尘土,弥散在深秋的寒意之中。
袁绍坐在一辆宽大的辎车之中,车帘低垂,隔绝了外间的寒凉。
他闭着眼,眉头紧锁,脑海中翻来覆去尽是乌巢那冲天的火光与淳于琼那颗血淋淋的头颅。
他猛地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
望见道旁枯黄的草木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泽,心头一阵烦闷,又将帘子重重放下。
——袁绍此时心中所虑者,非独兵败之耻。
更有邺都之内那一位被他奉上皇位的天子刘协。
自初平年间迎立刘协以来,他虽名为大汉大将军,实则挟天子以令诸侯。
邺都朝堂之上,群臣但知有袁氏,不知有天子。
然刘协虽年幼,却并非愚钝之人。
这些年来,他在邺都深居简出,对朝政从不置喙。
对袁绍亦恭敬有加,遇事必问袁绍之意而后行。
俨然一个安分守己的傀儡。
然而越是这样的人,越让袁绍心中隐隐不安。
一个人若甘于傀儡之位。
要么是真的庸懦无能,要么便是将锋芒藏得极深,等待一朝翻身的时机。
原先是想着,趁着此次南下,一统天下。
到时候再让刘协禅让,袁氏名正言顺代替刘氏。
只是折戟沉沙,兵败官渡,出乎了袁绍的意料。
尤其是此次衣带诏事件,更是让袁绍感到后怕。
原来这些年,小皇帝一直都不安分。
那此次自己官渡兵败,他会不会在后方搞事?
袁绍每思及此,便觉如芒在背。
车马行了一夜,至天明时分,已至黄河岸边。
河面上薄雾弥漫,水流湍急,几只渡船在渡口等待。
袁绍下车,立在岸边,望着那滔滔黄水向东奔流,心中百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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