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孙羽自那“移星换斗”之计成后,连日坐于中军帐中。
手抚舆图,目注乌巢方位,默然不语。
荀攸侍立于侧,见其神色沉凝,知此公心中已有定算,遂拱手道:
“将军以虚火乱淳于琼之耳目,彼今已疑神疑鬼,军心浮动。
“譬如朽木将倾,但待一斧而已。
孙羽微微颔首,目光却未离舆图,只缓缓道:
“......公达所言极是。”
“然朽木虽倾,犹有百工执斧而斫之。”
“乌巢虽乱,尚须一军直捣其心腹。”
他顿了顿,伸指在乌巢寨外虚虚划了一圈,又道:
“淳于琼性刚好酒,疏于夜防,此天予之机也。”
“然其营中尚有眭元进、赵睿等四将,虽各怀鬼胎,亦非全无战力。”
“若我军直扑中军,一旦陷入缠斗,旷日持久,袁绍援兵便至矣。”
荀攸捻须笑曰:
“将军既知此,必有奇策。”
孙羽面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却未答话,只将目光移向帐角几只陶罐之上。
那陶罐形制粗朴,腹大口小。
外裹麻布,浸油已干,隐隐透出一股硫磺之气。
此物正是孙羽命工匠连夜赶制的新器,名曰“石灰烟幕”。
其法以粗陶为壳,内填生石灰粉与硫磺粉相混。
其比三七为度,石灰七分,硫磺三分。
罐口以蜡封之,外裹麻布浸透桐油。
用时以火点燃麻布,待火势行至罐口蜡封处。
挪出于地,陶罐碎裂。
则是石灰硫磺遇热气腾涌而起,弥散如浓雾。
烟色纯白,浓可蔽目,刺鼻喉。
中人双目则泪流不止,若吸入肺腑,則咳嗽难忍。
百步之内不辨东西,凡数十丈方圆皆成混沌之域。
此物虽非刀剑,然其乱敌耳目、摧敌心神之效,胜于千军万马。
孙羽自命工匠试制数十枚,亲临校场试演。
但见那一枚陶罐掷出,“砰”然炸裂,白烟骤起。
如平地涌云,霎时弥漫数丈。
士卒立于烟中,咳嗽连连,且不能视,狼狈奔出。
孙羽观之甚喜,遂命工匠赶制五百枚。
皆以木匣装盛,备于征途。
这一夜,月隐星沉,秋风萧瑟。
孙羽亲点精兵五千,人人衔枚,马皆裹蹄,潜行于旷野之间。
他身着玄甲,外披墨绿锦袍,腰悬长剑,面色沉静如水。
身旁曹操亦策马随行,亦身披铁甲,目光炯炯。
虽年岁长于孙羽,此刻却甘为副将,并无半点怨色。
二人并马而行,马蹄踏在枯草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被夜风吞没。
孙策与张辽各引一军,分左右翼护行。
他那铁面之下那双眼睛在夜色中冷光闪烁,如两点寒星。
全军默然疾行,旷野间只闻风声如泣,偶有夜枭啼鸣,悠长凄厉。
行了约莫三个时辰,乌巢大寨的轮廓终于在夜色中隐约浮现。
那寨墙以土夯筑,高约丈余。
墙头插满鹿角,寨门紧闭。
门上悬着火把,映出一圈昏黄的光晕。
寨中灯火稀疏,显然守大多已入梦乡。
只有少数值夜士卒的身影在墙头缓缓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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