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着青铜鳞片的手牢牢攥着。那手肘部延伸出去的,不是手臂,而是九条纤细却泛着金属冷光的机械触手,每条触手末端,都镶嵌着一枚正在搏动的……人眼。
逆苍生暴喝:“退!”
他一把拽住我后领往回拖,另一只手甩出三枚铜钱。铜钱撞上血雾,轰然炸开三团金焰,焰中竟显出三尊披甲神将虚影,甲胄缝隙里钻出无数细小铜虫,叮在血雾上疯狂啃噬。
可血雾越吃越浓。
丑鸡却迎着血雾冲了进去。
它没叫,没扑腾,只是将喙深深刺入那张陈皮所化的狐脸眉心。
没有血溅。
只有一声清越如磬的鸣响。
鸣响过后,所有血雾凝固成万千片薄如蝉翼的青铜镜。每面镜中,都映出不同的场景——有的镜中,我在火车上与王远对饮;有的镜中,夕瑶在厨房煮面,蒸汽模糊了她的侧脸;有的镜中,小旺正笨拙地系领带,双胞胎姐妹笑着替他整理袖口……
最后,所有铜镜“哗啦”碎裂。
碎片落地,竟化作铺天盖地的雪。
真正的雪。
长白山的雪。
风重新呼啸,雪片扑在脸上冰冷刺骨。
井消失了。
洼地只剩一个浅坑,坑底静静躺着一块青砖——正是陈皮叼走的那块。砖缝里,半枚永昌通宝静静躺着,铜绿斑驳,而钱孔里,卡着一根银白的狐狸毛。
我弯腰拾起青砖。
砖底刻着两行小字,墨色如新:
【天工不语,代代相传】
【皮若未归,山河不眠】
逆苍生默默递来一包纸巾。
我擦掉砖上雪水,抬头看向远处雪雾深处。
那里,天池的方向,正有七道肉眼难辨的极淡金线,如琴弦绷紧,贯穿云层。
小人参蔫头耷脑缩回盆栽:“老大……陈皮它……是不是真没了?”
我摩挲着青砖上那根银毫,忽然笑了:“它要是真没了,这根毛就不会卡在钱眼里。”
“为啥?”
“因为陈皮最爱赌。”我抬脚踹开一块挡路的冻土,靴底碾碎几粒冰晶,“它赌我找不到它,赌逆老哥不敢下井,赌丑鸡救不了它……”
“可它忘了,”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逆苍生手中那枚仍在微微发热的铜钱,扫过芷若背包里三根未拆封的红绳,扫过丑鸡蹲在车顶,正用喙梳理左翅那片泛着暗金纹路的覆羽——
“它忘了,我这人,从来不跟它赌。”
“我直接掀桌子。”
风雪更紧。
我转身走向越野车,逆苍生与芷若一左一右跟上来。
车门关上的刹那,丑鸡突然跳上我膝盖,把脑袋往我掌心里拱。
我摸着它温热的羽冠,触感竟与陈皮当年蹭我手心时一模一样。
“老哥,”我望着窗外翻涌的雪幕,声音很轻,“你说……如果陈皮真成了‘天工坊’里的一颗螺丝,咱们能不能……把它拧出来?”
逆苍生没立刻回答。
他掏出那一百万现金,抽出三张崭新的百元钞票,仔细叠成一只纸鹤。纸鹤翅膀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与丑鸡翅根一模一样的暗金龙纹。
他把纸鹤放在我手心。
“老弟,”他目光沉静如深潭,“天工坊不是牢笼。”
“是……考场。”
“而陈皮,”他嘴角微扬,露出当年在贵省黑城里炸因果时那抹桀骜笑意,“它刚交了第一份卷子。”
车轮碾过积雪,驶向天池方向。
后视镜里,那口曾吞噬一切的洼地,正被新雪温柔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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