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淳一个眼神制止了,示意王化贞不必再争。
他跟朱由检打交道的时间比王化贞长得多,知道殿下平时虽然和颜悦色,但一旦在某件事上拿定了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王化贞叹了口气,低下头去:“……………遵命。”
他在手中的文书上做了一个记号,示意礼部那边重新拟定旌表名单。
曹化淳见这一页翻过去了,便继续往下念。
“......节妇九十八口:狄氏,直隶江浦县民赵思化妻;潘氏,宜兴县提学副使吴仕妻;沈氏,浙江海盐县生员李梦麟妻;王氏,江西南昌县民万守节妻;陈氏,湖广黄冈县儒士周大章妻......”
朱由检回过神来,摆了摆手:“不用念了,这个名单通过。”
他对这些节妇烈女的事迹所知甚少,除了上海那个生员做得太过激进出格被他偶然知道之外,其余的他既不了解,也不打算在这个年关将至的时候一项一项去深究。礼部能报上来,想来是经过筛选的,他按往年惯例批了就
是。
曹化淳点点头,在黄绫奏疏上批注了一个“准”字,翻过一页。
“节妇之后尚有烈妇一十七口、烈女九口,名录,殿下是否一并通过?”
朱由检道:“照往年惯例,让礼部按制旌表就是了,不必再一一念了。”
曹化淳应了一声,在文书上又添了几笔。
王化贞将手里那沓文书的第一份抽出来道:“殿下,接下来是今年天下户口田赋之数,这是内阁统计汇总,是岁,天下户口田赋之数:官民田土七百四十三万九千三百一十九顷八十三亩八厘九毫七忽四微三纤二沙八尘五渺
朱由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抽了抽,果然严谨科学,他第一次知道后面还有这么多单位。
“人户九百八十三万五千四百二十六户,人口五千一百六十五万五千四百五十九口半。”
朱由检原本已经靠在椅背上了,听到这个“半”字,猛地坐直了身子。
“等一下。”他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王化贞道:“五十九口半?你跟我说人口统计里有半口人?”
前面你说什么,八厘九毫七忽四微三纤二沙八尘五渺,这些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单位,我也就不说了,只当你们工作仔细,但人口出现半口,这算什么?
王化贞欠身解释道:“殿下息怒,这个‘半口‘不是半个人,丁口的计算,朝廷向来的规矩是,成年以十六岁为界,年满十六岁者算作一口,未满十六岁的未成年丁口,则折算为半口。”
朱由检愕然,果然不愧是内阁的年终总结呀!真是精确,连半口人都能算上。
想要统计一场天下人口,要花掉多少人力物力,他心里是有数的。即便是后世的现代国家,有人口普查的经验,有完善的户籍制度和统计手段,想要完成一次全国人口普查,也需要耗费数月之久,动员数万甚至数十万工作人
员。
大明朝有多少个县?一千一百多个。每个县的衙门里有几个人手?知县、县丞、主簿、教谕、典史,再加上几个书办和几十个衙役,满打满算不到一百人。
这些人平时要断案、收税、维持治安、应付上级检查,哪里还有人力和时间去挨家挨户统计人口?
更何况大明朝地域辽阔,山川阻隔,交通不便,从最偏远的县走到府城要半个月,从府城走到省城又要半个月,从省城把数据汇总到京城,又是几个月。
这样算下来,一年能统计一次完整的天下人口?
这份数据,十有八九是根据去年的数字,随手添了个零头,改了几个数字,润色了一下,就报上来了,毕竟开国5000多万人口,亡国也是5000多万人口,这数据也就大明的官员能编的出来。
朝廷要的是数据,地方上就给朝廷数据。至于这数据准不准——谁在乎呢?
反正户部也不会派人下去一一核实,内阁也不会真的去查每个县的户籍册子。
他看着王化贞道:“我不用想都知道,往年这些数字十有八九是随便编来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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