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融化的点开始,一道清晰无比的赤金裂痕,沿着胸腹中线笔直向上蔓延,直至眉心。裂痕两侧,皮肤、肌肉、骨骼、命核……所有构成他存在的物质,都在无声无息地分解、湮灭,化为最原始的粒子尘埃。
他最后的目光,越过那道正在扩散的死亡裂痕,落在沈戎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怨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仿佛在说:原来如此,你早已不是人。
裂痕抵达眉心。
朱行舟——或者说,那具名为“天公”的容器——从正中无声分开,左右两半身躯,保持着前冲的姿态,缓缓向两侧滑开。没有血液,没有内脏,只有一片被赤金光芒彻底净化的、绝对的虚无。
风沙重新涌入。
百忍殿内,唯余一地狼藉,与沈戎独立中央的身影。他浑身浴血,衣袍尽碎,裸露的皮肤上,数十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新生的皮肉下,隐隐有赤金色脉络如星河流转。
他弯腰,从朱行舟分裂的左半边身躯中,拾起一枚暗金色的、巴掌大小的玉珏。玉珏正面,刻着“天公敕令”四字,背面,则是一幅微缩的、云海翻腾、仙宫隐现的山水图——正是天公派道场“广厦神域”的核心禁制枢钮。
“喏。”沈戎将玉珏抛向林眷海,“保生派的‘嫁妆’,还请娘娘收好。至于这广厦神域……”他环顾四周倾颓的殿宇,目光扫过那些惊恐僵立、面无人色的闽教神官与教军,“就当是给吴陆兄,提前备下的新道场。”
林眷海伸手接住玉珏,指尖拂过那云海仙宫图,眸中波澜微动。她抬眼,望向沈戎身后那扇被巨虎虚影咬住的穹顶缺口。缺口之外,不再是昏黄的地疆风沙,而是一片澄澈如洗的湛蓝天空,几缕白云悠然飘过,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进来,照亮殿内浮动的微尘,也照亮沈戎染血却昂然挺立的脊梁。
“沈戎,”她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你可知,今日这一战,已将人教推至风口浪尖?李迎圣借你之手斩杀天公,金菊教必视你为人教死敌;闽教余孽溃散,太平教更会将你列为头号靶心;而老黎人……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棋子,而非一柄随时可能反噬主人的凶刀。”
沈戎活动着尚在滴血的右拳,闻言朗声大笑,笑声震得残存梁柱簌簌落灰:“林娘娘这话,倒让沈戎想起一句老话——”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穿透穹顶缺口,投向那片无垠蓝天,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横行八道,岂容他人置喙?”
笑声未歇,殿外忽有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浑身浴血的闽教信使跌跌撞撞闯入,扑倒在阶下,嘶声哭嚎:“报——!天公派……天公派各处分坛……全被太平教‘玄甲骑’围了!他们……他们打出旗号,要为天公复仇,血洗广厦神域!”
沈戎笑声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又抬眼,望向林眷海手中那枚映着天光的天公玉珏。玉珏背面,云海翻腾的仙宫图中,一点微不可察的墨色,正悄然晕染开来,仿佛一滴浓墨落入清水,无声无息,却已开始吞噬那澄澈的云海。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白气翻滚,竟凝而不散,在空中化作一只展翅欲飞的赤睛白额巨虎虚影,仰天长啸。
啸声未落,殿外远处,已隐约传来万马奔腾的闷雷之声,大地随之微微震颤。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如同天地的心跳,沉重,暴烈,不可阻挡。
沈戎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只由纯粹赤金色血气凝聚而成的、仅有拇指大小的微型虎头,悄然浮现于他掌心,双目微睁,凝视着那枚玉珏上蔓延的墨色。
“来得正好。”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既然要血洗……那就看看,是谁的血,先染红这广厦神域的砖瓦。”
他掌心微握。
微型虎头仰首,无声咆哮。
殿内所有残存的烛火、所有漂浮的微尘、所有尚未散尽的阴煞余气,甚至那万马奔腾的隆隆声浪……一切能量,一切动静,一切存在之“势”,在这一刻,皆被那只小小的虎口,尽数吞纳。
百忍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沈戎掌心,那赤金虎头双目之中,两点幽邃的、仿佛能吞噬光明的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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