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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3章 水汽之虑(第3/3页)

未移。

顾雍垂首:“此人,乃鄱阳周氏庶出,少时随父贩盐至南海,通越语,识海图,曾于建安二十五年,率乡勇三百,夜袭山越寨,焚其粮仓七座,生擒渠帅二人。后为鄱阳太守贺齐所识,辟为功曹,然性狷介,不肯屈事上官,遂辞归故里,筑庐教授乡童,兼习越俗,至今已十一年。”

赵敛缓缓道:“十一年……他教了多少越童?”

“七十三人。”顾雍答得极快,“其中二十九人,已入郡学;十四人,随商队走海,通译于合浦港;余者,多为山民子弟,今春已授田于始兴郡东岭,垦荒三百亩。”

赵敛终于抬眼,目光如刃:“传周鲂。”

殿外,一名青衫文士正立于丹墀之下。他身形清癯,布袍洗得发白,腰间却悬一柄无鞘短刀,刀柄缠着褪色红绳。听见传召,并未趋步而入,只整了整衣襟,抬头望了眼吴宫飞檐上蹲踞的陶制鸱吻——那鸱吻双目圆睁,口中衔着一柄断剑,剑尖朝下,直指宫门。

他唇角微扬,极淡,极冷。

与此同时,南海郡番禺县,一艘破旧乌蓬船泊于码头泥滩。船头坐着个赤膊少年,腰系藤圈,颈挂鱼骨项链,正用越语哼唱一支古老的滩涂谣。他身旁,一名穿着晋军旅帅软甲的汉子默默听着,手中摊开一卷《始兴郡学宫讲义》,纸页边缘已被海水浸得卷曲发黄。

少年唱毕,忽然开口,说的是极标准的洛阳官话:“阿叔,你们虎贲郎,真不怕我们越人骗你们?”

旅帅合上讲义,从怀中摸出一块烤干的鱼干,掰一半递给少年:“骗?怎么骗?”

“比如……”少年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牙齿,“我说这鱼干咸,其实是甜的;我说这滩涂干,其实是湿的;我说我爹死了,其实他昨儿还跟我一起捞虾……”

旅帅嚼着鱼干,点点头:“嗯,你说得都对。”

少年一愣。

旅帅抹了把嘴,指向远处新修的堤坝:“看见那石碑没?上头刻着三行字——第一行,越话;第二行,汉话;第三行,是画。画的是一个老汉,指着天,又指着地,再指着自己的心。这碑,叫‘心碑’。以后你们越人告状,不写字,就指碑上的画。指天,是告天灾;指地,是告田土;指心……”他顿了顿,目光沉静,“是指自己心里清楚,说的是真话。”

少年盯着堤坝方向,良久,忽然将手中半块鱼干塞回旅帅手里,转身跳下船,赤脚踩进泥滩,深一脚浅一脚,朝堤坝奔去。他跑得极快,背影单薄,却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那尚未干透的夯土与新刻的碑石之间。

暮色渐浓,珠江口潮水上涨,漫过滩涂,舔舐着新垒的堤岸。浪花卷着碎贝壳,在夕照里闪出无数细小的银光,如同散落人间的星子,正一粒一粒,悄然沉入岭南温热的泥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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