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浆池里，在卸货码头的吊臂下，在海关通关单的第一页空白处。”

门被推开时，一阵穿堂风卷入，吹动理疗室桌上那份未拆封的《镜报》。头版大字赫然在目：“太阳报再降五便士！明日零售价：十便士！”——这是今早刚印出的加急版，墨迹未干。

麦里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殿下，您究竟想要什么？”

王妃在门槛处驻足，没有回头，只抬起戴着蓝宝石戒指的左手，指向走廊尽头——那里，托比正咬着牙，在护士搀扶下，颤巍巍迈出第八步。

“我要的，”她的声音融进晨光，“是托比们不用再数自己走了几步。”

门关上了。

麦里斯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窗外光柱缓缓移动，最终覆盖整面落地窗。他忽然想起昨夜收到的加密邮件：东南亚某纸浆厂突发火灾，三条生产线瘫痪；与此同时，智利铜矿工人罢工升级，导致新闻纸关键添加剂供应延迟。这两件事，时间卡得如同精密钟表。

他慢慢解下那枚帆船袖扣，掌心摊开。银质表面在强光下反射出细碎光芒，船身下方，一行极小的蚀刻字母浮现出来——不是英文，是粤语罗马拼音缩写：“Hoi Yuen”（海源）。

海源纸业。香港七十年代最大的新闻纸进口商，1973年破产清算时，账册最后一笔支出是付给英国某纸商的预付款——金额正好两百万港币，收款方签名栏，龙飞凤舞写着“Rupert Murdoch”。

麦里斯合拢手掌，袖扣棱角硌进皮肉。他转身走向院长，语气温和平静得可怕：“请安排财务，今日内将‘星光计划’首期资金五百七十万英镑，全额转入医院监管账户。”

院长激动得声音发颤：“陈先生，这……这远超约定！”

“不够。”麦里斯打断他，目光扫过墙上那幅手绘儿童康复进度图，上面密密麻麻钉着上百枚彩色图钉，“托比需要的不是一百次理疗。他需要的是一套能让他跑起来的骨骼支架，一台能让他看清世界的视觉辅助仪，一个能让他上学时不被嘲笑的智能助听器。”

他停顿片刻，一字一句道：“从今天起，磐石基金会所有项目，预算不再设上限。”

戴安娜终于忍不住低声道：“陈生，纸厂那边……”

麦里斯抬手，截断她的话。他走到窗边，俯视楼下庭院。几只麻雀正啄食洒落的面包屑，翅膀扑棱棱扇动，搅乱一地碎金般的光斑。

“通知管会德，”他声音冷冽如淬火钢铁，“让他立刻终止所有与英国纸商的续约谈判。转头联系芬兰斯道拉恩索，告诉他们——磐石愿以溢价百分之五十，锁定未来三年全部新闻纸产能。”

“可……可芬兰工厂产能已被瑞典报业联盟预占八成！”戴安娜失声。

麦里斯嘴角勾起一丝锋利弧度：“那就告诉斯道拉恩索董事长，磐石愿意收购他们旗下那家濒临倒闭的造纸分厂。条件只有一个：即刻停产现有客户订单，全线转产新闻纸。”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泰晤士河方向，仿佛穿透层层雾霭，看见默多克办公室里那根即将燃尽的雪茄。

“顺便，”他补充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查查默多克名下所有离岸公司的船舶登记记录。重点找——1958年到1962年间，注册地在百慕大、巴拿马或利比里亚，且船名含‘海’字的货轮。”

窗外，一只麻雀突然振翅腾空，翅膀掠过光柱时，羽尖折射出刺目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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