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抚过“B组”二字,忽然笑出声:“琅琅,咱们跟仪琳师妹一组呢。”
陈琅正拧开保温杯喝水,闻言呛咳两声:“仪琳?她骑马不比你差,去年香港马术比赛拿过少年组铜牌。”
“你怎么知道?”她凑近追问。
他故作神秘:“猜的。”
其实那晚在香港维多利亚港,他亲眼见过陈丽峰策马跃过障碍栏,马鬃飞扬如墨云,而她白衣胜雪,马尾辫在风中划出凌厉弧线——那画面与记忆中何美钿版仪琳重叠又分离,最终沉淀为眼前这个安静执拗的女孩。
晚饭后小唐送来新通告单。陈琅扫了眼,眉头微蹙:“后天马术训练取消?改拍文戏?”
小唐苦笑:“邵老师说马场泥泞,怕脏了定制西装……张制片刚拍板,明天上午加拍华山论剑外景,所有主演必须到场。”
刘亦非正剥橘子,闻言橘瓣掉进糖水碗里:“他怎么总这样?”
陈琅把橘子掰成两半,塞一半进她嘴里:“吃你的橘子。”他顿了顿,指尖沾着橘络,在桌面画了个歪斜的圆,“你记得咱们第一次拍广告吗?”
她含着橘子点头。那年她七岁,他九岁,在摄影棚里被导演吼哭,他偷偷把棉花糖化开涂在她眼角,骗她说那是特效眼泪。
“那时你说,”他声音忽然很轻,“只要和我一起,摔跤也不疼。”
刘亦非忽然握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琅琅,明天华山论剑,我要穿素色襦裙。”
“不合规矩。”他摇头,“那场戏规定穿月白。”
“可岳灵珊初遇林平之时,就是穿素色。”她眼睛亮得骇人,“我要让他记住——岳灵珊永远是那个不染尘埃的华山小师妹。”
陈琅凝视她良久,忽然笑了。他起身拉开行李箱,取出一个雕花木匣。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条素绢——杭州丝绸厂特供,经纬细密如烟似雾,边角用金线绣着极淡的竹叶纹。
“妈去年托人捎来的。”他指尖抚过冰凉绢面,“说你演岳灵珊,就得有这身气韵。”
刘亦非指尖颤抖着触上绢面,仿佛触到一段被时光封存的誓言。窗外太湖风骤然猛烈,撞得玻璃嗡嗡作响,而室内灯光温柔,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未完成的工笔画。
次日清晨五点半,周婷照例叩门。陈琅开门时,刘亦非已站在玄关,素绢襦裙裹着纤细身形,腰间束着同色窄带,发髻斜插一支白玉簪。她抬眸一笑,眼波流转间竟真有三分书中人的清绝。
“好看吗?”她原地转了个圈,裙摆漾开涟漪。
陈琅喉结滚动,只低声说:“像从宋画里走出来的。”
化妆间里,发型师看着素绢直摇头:“刘老师,这料子太软,做不了高髻……”
“不用高髻。”她解下玉簪,任青丝如瀑倾泻,“就挽个双鬟。”
当她踏进华山论剑外景地时,整个片场寂静了一瞬。鹅卵石铺就的“华山绝壁”旁,巍子扮的岳不群正在训话,声音戛然而止。许晴手中的剑“当啷”落地,剑尖挑起一缕微风。
陈琅穿着簇新锦袍缓步而来,腰间悬着那柄未开锋的佩剑。他经过刘亦非身边时脚步微顿,目光掠过她素净眉眼,最终落在她腕上——那里戴着一串小小银铃,是他去年在景德镇亲手烧制的,铃舌内刻着“平珊”二字。
导演喊“开机”,镜头缓缓推进。刘亦非迎着朝阳展颜一笑,阳光穿过她耳垂上的翡翠坠子,在青石地上投下一小片碧色涟漪。陈琅忽然侧身,从袖中取出一枚青梅——今晨他趁她未醒时摘的,梅尖还带着晨露。
他将青梅轻轻放在她掌心。
镜头定格于此。
远处树梢上,一只灰喜鹊扑棱棱飞过,翅尖掠过镜头,衔走一缕未散的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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