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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四章 不如,以后就叫唐紫尘(第3/4页)

收掌,垂手立于场中,晨光洒落肩头,白衫纤尘不染。

巴立明转身,面向廊檐,对着万赖生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地:“子平兄,账,清了。”

万赖生站在廊下,久久未语。良久,他缓缓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只乌木匣,匣面无纹,只刻一个“万”字。他手指抚过那个字,指腹摩挲着凹陷的刻痕,仿佛在触摸一段被风霜蚀刻的旧日光阴。

“清了。”万赖生开口,声音低沉如古井,“巴云祥的账,聂伯莎的账,东亚同文会的账,还有……当年国术馆里,那七十三个被逼签押、后来死于‘意外’的教习的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场中众人,最后落在陈湛身上:“陈兄,你今日来,不只是为这一场吧?”

陈湛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封面磨损,边角卷曲,封皮上墨迹斑驳,隐约可见“津门武备档案”六字。

“这是我在南京档案局密档室找到的。”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三十七份证词,十二具尸检报告,七封电报抄件,还有……一份盖着‘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朱印的指令原件。指令内容,是要求津门特务处,‘清除篾竹弄王氏伤科,确保巴云祥一案不留痕迹’。”

万赖生静静听着,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怆,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指令签发日期,是巴云祥失踪前夜。”陈湛合上册子,抬眼,“签发人署名,池四。”

王子平猛地抬头,小脸煞白:“池四?就是昨天被师父……”

“就是他。”万赖生打断,声音如铁,“他不是替谁办事,是他自己想当这个‘清理者’。他以为杀了巴云祥,就能坐上华北武术总会会长的位置,就能借官府之手,把所有不服他的老骨头,一个一个敲碎。”

他踱下廊檐,走到场中,弯腰拾起那条粗布腰带,抖了抖,重新系回腰间。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然。

“陈兄,你把这本册子带来,是想让我做什么?”万赖生问。

陈湛目光扫过王子平,扫过院门,扫过远处山雾弥漫的栖霞古寺:“我想请您,把这册子,公之于众。”

万赖生笑了,笑容苍凉而锐利:“公之于众?陈兄,如今这世道,报纸不敢登,电台不敢播,法院不敢判。你让我拿它去敲哪扇门?”

“敲您自己的门。”陈湛道,“您不是说过么?规矩之外,还有一笔账。”

万赖生一怔。

陈湛上前一步,从怀中又取出一张纸,递过去。纸上是手绘地图,标注着津门南市、北仓码头、西沽兵工厂三处地点,每处都圈着一个红点,旁边写着两个字:武馆。

“这是王先生三十年前,在津门设立的三座义学武馆旧址。”陈湛声音沉静,“当年您收留无家可归的孤儿,教他们识字、习武、做人。如今,第一座武馆成了杂货铺,第二座改作了煤栈,第三座……被拆了,盖了招待所。”

万赖生盯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蜷紧,指节泛白。

“您说规矩之外还有一笔账。”陈湛继续道,“这笔账,不是血债,是薪火。巴云祥死了,您隐忍十八年,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等一个能接住这团火的人。”他侧身,目光落在王子平身上,“孩子,你愿意接吗?”

王子平怔住,小手还扒在门框上,眼睛瞪得滚圆,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万赖生缓缓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徒弟,看着那张年轻、懵懂、却又隐隐透出倔强的脸。他忽然伸手,用力揉了揉孩子的头发,动作粗粝,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立明,过来。”

孩子迟疑着,一步步走入场中,站在师父和陈湛之间,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

万赖生蹲下身,与孩子平视,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帕角绣着半朵梅花——那是巴云祥生前最爱的花。他仔细擦拭孩子额角的汗,又拂去他衣领上的浮尘。

“记住今天。”万赖生声音低沉,“记住这个人,记住这场架,记住这本册子,记住这三处地方。”

他直起身,面向陈湛,深深一揖,额头触到掌心:“陈兄,王某愿为薪火,亦愿为柴薪。请陈兄,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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