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一揖:“秦兄,别来无恙。此来,是为张将军讨一个公道。”
她直起身,目光如电,穿透尘烟,直刺向庙内深处——那里,一道修长身影正负手而立,银发如瀑,面覆轻纱,手中长箫垂于身侧,箫身幽光流转,似有无数细小符文在暗处游走。
石青璇。
她果然来了。
沈落雁胸中气血翻涌,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久到几乎忘了自己原本的名字,久到只能靠反复描摹张须陀的铠甲纹样,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
可就在她欲开口之际,石青璇却先动了。
她抬起左手,五指舒展,对着沈落雁的方向,缓缓翻转——掌心向上。
那动作极轻,极慢,却似有千钧之力,瞬间压得整座土地庙空气凝滞。
沈落雁只觉一股浩瀚如海的意志轰然撞入识海,眼前景象骤然扭曲:烽火连天的平原上,张须陀银甲破碎,单膝跪地,手中长枪插进焦土,身后是层层叠叠的隋军残旗;而他面前,一袭玄色斗篷猎猎,手持一卷帛书,正冷冷宣读圣旨——
“……张须陀失机丧师,罪在不赦,即刻革去一切职衔,押解京师问罪!”
“不——!”沈落雁厉喝出声,额角青筋暴起,身形踉跄后退半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石青璇:“你……你怎会知那道假旨?!”
石青璇掌心缓缓合拢,五指收握如莲苞闭合。
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雪落深潭:
“因为写这道旨的人,此刻正在安阳城内,为你准备一座新的坟。”
沈落雁如遭雷殛,僵立当场。
庙内死寂。
唯有风穿过破窗,在蛛网上刮出细微的嘶鸣。
程咬金咽下最后一口馍,悄声嘀咕:“乖乖……这女的,比咱家凤姐儿还吓人……”
独孤凤却盯着石青璇手中那支长箫,眸光愈发明亮,仿佛猎豹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而秦琼,则默默握紧了枪杆,指节泛白。
他知道,一场比瓦岗寨更凶险的局,已然在安阳城外,悄然铺开。
石青璇收回手,转身,银发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冷冽弧光。
她望向远方安阳城轮廓,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人耳中:
“沈姑娘,你的公道,我给你。”
“但在此之前——”
“先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狠。”
话音落,她足尖轻点,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入苍茫暮色,只余一缕清寒箫音,在风中久久不散,如泣如诉,似谶似咒。
沈落雁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正缓缓沉入地平线。
天地间,一片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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