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吗?”她问。
岳缺抬眸,望向远处山影叠嶂,声音低沉而笃定:“懂一半。另一半,得等看完那匣子,再与你一同参详。”
岳美仙闻言,唇角微扬,未再多言。只是素手轻抬,一缕天魔气悄然缠上岳缺手腕,如墨色藤蔓,无声无息,却温热绵长。
独孤凤见状,凑近低语:“美仙姐姐,你这天魔气……怎么像在给他暖手?”
岳美仙眸光一扫,独孤凤顿时噤声,只觉那目光里似有紫焰流转,灼得人脸颊发烫。
岳缺却已抬步向前,对独孤峰拱手:“阀主,叨扰多日,该告辞了。”
独孤峰神情复杂,欲言又止,终只沉声道:“一路珍重。”他目光扫过岳缺腰间,又掠过岳美仙垂落的缎带,喉结微动,终究未提女儿之事。
四人离府,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碎影。
胭脂宝马昂首长嘶,鬃毛如焰,在风中猎猎飞扬。独孤凤策马并行,忽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小小凤凰,振翅欲飞。她将帕子递向岳缺:“喏,路上擦汗用。”
岳缺接过,指尖触到帕面微润——是她掌心的温度。
“谢了。”他道。
独孤凤嘻嘻一笑,忽而压低声音:“公子,我奶奶那匣子,真有那么玄?”
岳缺瞥她一眼,眸中笑意微深:“玄不玄,得看你怎么看。若当它是武功秘籍,不过一堆字迹;若当它是……一位老人毕生心血凝成的疑问,那每一个墨点,都是叩问天地的印记。”
独孤凤一怔,随即抿唇,不再嬉闹。
马队行出小兴城十里,暮色渐染山峦。忽有快骑自官道疾驰而来,马上骑士灰衣素袍,腰悬短剑,竟是东溟派信使。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启禀夫人,安阳急报!”
岳美仙拆信阅罢,眉峰微蹙,随即递给岳缺。
信纸薄薄一张,字迹清峻,竟是宋缺亲笔:
【闻披风杖法现世,尤老前辈竟愿以未竟之法相询,宋某不胜惶恐。然刀道孤绝,难解杖法之圆。今遣小女宋师道携家传《天刀九问》手札一卷,星夜兼程,三日后抵安阳。愿与夫人、公子共参——何为刚柔相济,何为圆融无碍。】
岳缺读罢,久久不语。
晚风拂过山岗,吹动他衣袍猎猎。远处,夕阳熔金,将整片天地染成一片赤色。
岳美仙策马至他身侧,素手轻挽缰绳,目光遥望安阳方向,声音清越如琴:“看来,这一路,不止有宋阀的刀。”
岳缺颔首,将信纸收入怀中,抬手轻抚胭脂宝马颈项。骏马温顺垂首,鼻息喷出白雾。
“还有——”他顿了顿,眸光沉静如渊,“整个江湖的注视。”
独孤凤策马绕至二人前方,忽然勒缰回身,手中马鞭轻点虚空,仿佛已见千军万马列阵待命。她仰首一笑,眉宇间英气逼人,再无半分闺阁娇怯:“那便让他们看着!看看我们三人……如何以杖、以刀、以魔,劈开一条新路!”
话音落,胭脂长嘶,四蹄腾空,如一道赤色惊虹,刺破暮色,奔向远方。
岳缺与岳美仙相视一笑,纵马追去。
风愈烈,云愈高。
江湖的棋局,自此落子无声,却已惊雷隐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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