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的半个传人。
岳缺却未立刻应承。
他垂眸,目光落在尤楚红腰间——那里悬着一枚乌木小匣,匣面无纹,仅以银线勾勒一道螺旋纹路,正与方才披风杖法中那“逆旋借力”的轨迹分毫不差。
他忽然开口:“前辈这匣中,可是当年创法时所录手札?”
尤楚红身形微顿。
独孤凤亦随之侧目,神色微讶:“咦?公子怎知……”
话音未落,尤楚红已抬手按住木匣,掌心覆上那螺旋银线,缓缓摩挲。她沉默数息,方低声道:“你连这个都看得出?”
岳缺一笑:“不是看出,是猜的。披风杖法重呼吸,重脊柱,重腕肘肩之联动,看似刚猛,实则处处讲‘顺’——顺气,顺势,顺筋骨之自然。可您年轻时伤在脾肺,又兼年迈,若无详实记载,单凭记忆,如何能将每一分气息流转、每一寸筋膜牵扯、每一处关窍震颤,尽数厘清?尤其第三重‘折枝式’,需以喉轮为枢,引气穿咽,稍有偏差,便是呕血之祸。您既敢托付,必留后手。”
尤楚红久久不语。
风过武场,拂起她鬓边白发,也拂动岳缺衣角。远处廊下,独孤峰捏紧手中茶盏,指节泛白,却始终未上前一步。他听不懂那些玄奥术语,却听得懂——自己的母亲,正将独孤阀最隐秘、最不可外泄的武学命脉,托付给一个外姓男子。
良久,尤楚红松开手,木匣依旧悬于腰间,可她眼中已有决断:“好。匣子,明日午时,交予你。”
岳缺拱手:“谢前辈信重。”
“信重?”尤楚红摇头,目光灼灼,“老身信的不是你,是你身后那位——石之轩。”
此言一出,岳缺眸光微凝。
尤楚红却已转身,拄杖缓步朝场边走去,声音随风飘来:“三十年前,老身曾与他在洛阳白马寺外雪地斗过三合。他用的是《不死印法》,老身用的……是未完的披风杖法第一重。那时他未尽全力,老身亦未尽全力。可老身记得,他收手时说了一句话——”
她脚步微顿,白发在日光下泛出温润光泽:“‘阁下之法,形虽刚烈,意却求圆。若肯舍刚取柔,或可破我印法七分。’”
岳缺静立如松。
尤楚红未再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今日见你夫人以天魔力场摹拟我杖势,老身才明白,他当年说的‘求圆’,不是软弱,是包容,是能纳万法、化万力为己用之圆。你既得他真传,又助美仙登临第十八层,这份圆融,已胜当年的他。”
话音落,她已行至廊下。
独孤峰连忙迎上,欲搀扶,却被尤楚红抬手止住。她目光扫过儿子,又掠过独孤凤,最后停在岳缺身上,忽然道:“凤儿随你走,老身不拦。但有一事——”
她指尖轻叩木匣:“匣中手札,若你参透‘折枝式’三处滞涩,须将解法誊抄三份。一份归凤儿,一份归美仙,最后一份……”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寄往岭南,交予宋缺。”
岳缺瞳孔微缩。
独孤凤亦是一愣:“宋阀主?”
尤楚红颔首,语气平淡:“宋缺之刀,已近道境。他若能解我滞涩,必能补全‘折枝式’,使之真正圆融。若解不开……”她唇角微扬,“那便说明,老身这杖法,终究只配做个半成品。”
此言如石投深潭。
岳缺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尤楚红早将披风杖法视作武道薪火,而非独孤家私产。她托付匣子,不是为传家,而是为证道;她点名宋缺,不是攀附,而是邀战。以未竟之法,叩问天下刀道至高者,此等胸襟,何止是女子第一高手?分明是将毕生执念,化作一道横亘江湖的武道界碑!
他深深一揖:“晚辈领命。”
尤楚红终于露出今日最舒展的一笑,转身步入回廊阴影。阳光斜照,将她佝偻身影拉得极长,竟似一柄古拙长杖,直插青天。
此时,岳美仙缓步至岳缺身侧,指尖微凉,声音却极稳:“她没试探你。”
岳缺侧首,见她眸中映着天光,清亮如洗,不见丝毫疲惫:“嗯。她在试我,是否真懂‘圆融’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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