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扭曲的槐枝纹路。我盯着那纹路,脑仁突突跳痛,无数碎片撞进脑海:奶奶枯瘦的手在槐树洞里摸索,指甲缝嵌着黑泥;爷爷蹲在祠堂门槛上磨刀,刀刃映出七颗排列异常的星子;还有昨夜冰棒棍摔裂时,糖衣碎屑在路灯下折射出幽蓝微光,像某种深海鱼腹的磷火。
“丙午年七月廿三……”爷爷喃喃重复,眼白迅速爬满血丝,“阿沅说那天槐树会开花,开蓝花。可咱们村的槐树,从来只开白花。”
表姐抄起保温桶砸向墙壁,汤汁泼溅如血:“够了!爸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送精神病院!”她扑过来夺我手里的镜钮,指甲刮过我虎口留下三道血线。就在她指尖将触未触的瞬间,镜钮突然发烫,灼得我掌心滋滋冒烟。我下意识甩手,镜钮脱飞而出,撞上清创室玻璃窗。
“哗啦——”
整扇窗炸成蛛网状裂痕。但没有玻璃落下。所有碎片悬停在离窗框半寸的空中,缓缓旋转,每一片都映出不同景象:有穿青布衫的少女在槐树下埋红纸包,有穿白大褂的医生举着听诊器对准虚空,还有个穿黑风衣的男人背对我而立,风衣下摆翻飞处露出半截青铜罗盘……
表姐僵在原地,保温桶滑落在地。滚出的乌鸡汤在地砖上漫开,汤面倒影里,我看见自己身后站着个穿灰布衫的老妇人。她头发雪白如新絮,右手缺了小指,左手却托着面与镜钮同款的青铜镜。镜面朝外,映出我惊骇扭曲的脸,而镜中我的额角,赫然蜿蜒着一道新鲜血痕。
“阿沅?”爷爷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老妇人没理他。她枯枝般的手指拂过镜面,汤汁倒影里她的面容开始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肉,皮肉之下隐隐透出槐树根须的纹路。我听见细微的“咔嚓”声,低头看见自己鞋尖正渗出淡蓝色汁液——不知何时,槐树根须已从地砖缝隙钻出,缠住我的踝骨,须尖沁出的汁液带着甜腥气。
表姐突然暴起,抄起不锈钢输液架砸向老妇人。金属撞上虚影发出空洞回响,老妇人身影晃了晃,汤汁倒影里却浮出更多面孔:穿警服的、戴眼镜的、系围裙的……全是村里近十年病故的人,他们嘴唇翕动,吐出同一句话:“小满,你该替我们守槐树了。”
爷爷在病床上剧烈咳嗽,咳出的血沫里裹着细小的槐花瓣。表姐终于崩溃,抄起急救箱里的剪刀冲向我:“把那东西给我!那是奶奶的引魂铃!她当年就是靠它把槐树精困在镜子里……”
“住手!”爷爷嘶吼,脖颈血管凸起如树根,“阿沅没困住它!是它把自己锁进了镜子!就为了等小满长到十九岁零七个月——今天正好是丙午年七月廿三!”
我浑身血液冻结。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屏幕透过薄裤料灼烧大腿。掏出来时,微信对话框弹出表姐五分钟前发的消息:“小满,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发烧,奶奶总用槐叶泡水给你擦身子?其实那水里……”消息戛然而止,最后三个字被系统提示覆盖:“对方正在输入……”
窗外骤然响起密集的“沙沙”声,像千万片槐叶在同时翻动。我抬头望向裂痕密布的玻璃,所有悬浮的碎片里,那个黑风衣男人缓缓转过身。他脸上没有五官,唯有一面小镜嵌在眉心,镜中映着此刻病房全景——爷爷在咳血,表姐举着剪刀,而我掌心的镜钮正与他眉心小镜共振,嗡嗡震颤。
“你终于来了。”男人开口,声音却来自我自己的喉咙,“槐树根扎进地脉三千年,每年七月廿三吸食一个生魂续命。你奶奶献祭自己封印树灵,你爷爷剜眼为烛照看封印,现在……轮到你剜心为钥,重启轮回。”
表姐的剪刀尖抵上我心口。我低头看着她颤抖的手,忽然想起昨夜摔跤前,爷爷把冰棒递给我时,指尖在我手背轻轻一叩——那力道,分明是槐树根须破土时的震颤。
“小满!”表姐泪流满面,“快跑!趁镜钮还没认主……”
话音未落,我左手无名指上的结痂突然迸裂,鲜血涌出滴在镜钮上。青铜表面瞬间洇开蛛网状蓝纹,槐枝纹路活了过来,顺着我掌纹向上攀爬。剧痛中我听见骨骼错位的脆响,右手小指不受控制地弯曲,指甲深深抠进左胸皮肉——那里竟浮现出与爷爷额角一模一样的伤口轮廓。
爷爷在病床上狂笑,笑声震得输液瓶嗡嗡作响:“对!就是这样!小满,你得学会自己剜!阿沅教过你……用槐刺,要斜着下刀……”
表姐的剪刀“当啷”坠地。她瘫坐在乌鸡汤渍里,望着我缓缓抬起染血的右手,指尖悬停在我左胸上方三寸。窗外槐叶沙沙声骤然停止,整栋住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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