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缺端坐其中,左手托盏清茶,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悬着一枚寸许长的青铜铃铛。铃身素朴,唯刻一行小篆:“九幽引路,黄泉听召。”
——正是古墓派镇派至宝之一,《九幽铃》。
石青璇立于他身后半步,素手按在腰间玉箫之上,箫身温润,却有暗青色气流沿箫孔游走,赫然是《广陵散》残谱中“裂云十三式”的起手势。她面色沉静,眼底郁色未消,但眉宇间已不见迷茫,只有一种淬火后的冷冽锋芒。方才那抑郁之气,尽数化作了此刻蓄势待发的杀意。
而就在岳缺左侧,一道僧袍身影斜倚栏杆,手中佛珠串串相击,发出细碎轻响。了缘和尚眯眼笑着,目光却如刀锋刮过七人咽喉:“阿弥陀佛……诸位施主,贫僧劝一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否则——”他顿了顿,拇指缓缓抹过佛珠最末一颗,“这颗‘业果珠’,怕是要提前结果了。”
七人脊背发凉。
他们认得这铃,更认得这和尚。乌龙寺钟声震碎三名魔门高手魂魄之事,早已在圣门内部列为禁忌。而岳缺……此人从不出手则已,出手必断根基。尤鸟倦那条废腿,就是明证。
“岳……岳先生。”周老叹喉结滚动,声音嘶哑,“此事乃邪极宗家事,还请高抬贵手。”
岳缺吹了吹茶沫,淡声道:“家事?尤鸟倦叛出邪极宗,按律当诛。可他叛前,曾为邪极宗诛杀三十六名花间派余孽——那三十六人,皆是石之轩当年亲手所立、暗中扶持的‘伪嫡系’。石之轩借尤鸟倦之手,清理门户,再嫁祸于阴癸派,逼得祝玉妍不得不与梵清惠暂时休战,合力围剿‘花间余孽’……这盘棋,你们真以为自己是下棋人?”
七人面色惨白。
尤鸟倦却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原来如此……我杀的那些人,不是余孽,是石之轩的‘假儿子’。”
“对。”岳缺颔首,“石之轩一生布局,从来不用真子。真子太烫手——譬如石青璇,譬如侯希白。他只敢用赝品铺路,真品藏于暗处,待价而沽。尤鸟倦,你是他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最蠢的一颗弃子。”
尤鸟倦怔住,随即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好!好一个石之轩!好一个岳缺!我尤鸟倦这辈子,竟连当弃子的资格都不够,只是他刀鞘里一截锈铁!”
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身,直面七人,眼中血丝暴涨,竟有黑气自瞳仁深处螺旋升腾:“既然你们想看破碎的道心种魔……那就看个够!”
话音未落,他右掌悍然拍向自己天灵盖!
“不要!”金环真失声尖叫。
可晚了。
“砰——!”
颅骨未碎,却有一团粘稠如墨、蠕动如活物的黑色雾气自他七窍喷涌而出!雾气翻腾,瞬间凝成七道扭曲人形,面目模糊,却各持兵刃——一者持断骨鞭,一者握判官笔,一者托墨砚,一者捻金环……赫然是七人自身功法所化心魔投影!
“道心种魔,本是借魔炼道。”尤鸟倦声音变得诡异空洞,仿佛多人同语,“可石之轩教我的,是‘以道饲魔’。今日,我将这三十年吞下的魔种……尽数还给你们!”
七道魔影尖啸扑出!
周老叹首当其冲,魔影所化之“周老叹”双掌黑气更浓十倍,掌力未至,他丹田处已传来撕裂剧痛——那是他苦修二十年的玄阴真气,竟在魔影牵引下反噬自身!金环真腕间金环疯狂震颤,一环崩裂,鲜血顺臂而下;丁四重断骨鞭脱手飞出,鞭梢竟反卷向自己咽喉;赵德言判官笔“咔嚓”折断,墨汁溅上脸颊,灼烧出焦黑血痕;范卓砚中黑水沸腾,倒映出他扭曲面容,竟张口咬向自己左眼……
七人踉跄后退,人人面露骇然。
这才是真正的道心种魔破碎之威——不是外力摧折,而是心魔引动自身功法反噬!石之轩留下的毒,今日由尤鸟倦亲手引爆。
就在此时,岳缺指尖轻弹。
《九幽铃》无声震颤。
一道无形波纹荡开,七道魔影动作骤缓,如同陷入泥沼。石青璇玉箫横举,箫声未起,却有一缕青气自箫孔激射,精准点在七人各自膻中穴上。青气入体,七人狂乱气息立时一滞,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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