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吼声,人声。
热闹在这里汇聚。
在岳缺和石青璇两人的目光注视下,包子铺的生意要比周围好上一大截。
至于是来看人顺便买包子,还是买包子的时候顺便看人……
也许这就是一回...
成都城东,春熙坊外一条青石小巷深处,客栈招牌早已朽蚀,只余半截“悦来”二字悬在风里,檐角蛛网密布,门楣漆皮剥落如鳞。可偏偏这间看似将塌未塌的客栈二楼雅座上,尤鸟倦正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东坡肉,肥瘦相间,油光锃亮,他用筷子尖轻轻一挑,脂膏颤巍巍晃了三晃,才送入口中,唇齿微动,竟似在品鉴御膳房供奉之味。
“三年没沾荤腥,倒不是馋,是怕舌头忘了肉味。”他咽下,抬眼望向窗外斜阳,声音沙哑却稳,像一把钝刀缓缓刮过青砖,“尤其怕……忘了血味。”
话音未落,窗棂忽震。
不是风——是气机撞墙。
整扇糊着旧纸的木窗无声炸裂,碎屑如雪纷扬,却无一片沾身。尤鸟倦连眼皮都没抬,只将手中竹筷往案上一搁,筷尾轻叩桌面,发出“嗒”的一声脆响,恰似更漏滴尽。
下一瞬,七道人影自破窗、破门、破顶、破地四面八方贯入!
周老叹自天而降,双掌翻覆如磨盘碾压,掌心黑气缭绕,正是邪极宗秘传《玄阴真诀》催至极致之象;金环真自侧壁破砖而出,腕间金环嗡鸣震颤,九枚金环已化作流光锁链,兜头罩下;丁四重自地板裂隙暴起,手中长鞭如毒蛇昂首,鞭梢一点寒芒吞吐不定,正是当年尤鸟倦亲手所铸、后被其叛出时夺走的“断骨鞭”;最后二人——赵德言与范卓,并肩立于门槛残骸之上,一人持判官笔,一人执墨砚,笔尖饱蘸浓墨,砚中黑水翻涌似活物,竟是将《天魔策》残篇“墨狱术”与《刑遁术》糅合改良,专破心神幻障。
七人围而不攻,气息却如铁索绞紧,空气凝滞如铅。
尤鸟倦终于抬眸。
那双眼浑浊泛黄,瞳孔边缘爬着蛛网状血丝,可目光扫过七人面孔时,竟无惊惧,反有一丝……悲悯。
“你们练歪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近乎耳语,“道心种魔,种的是‘道’,不是‘魔’。你们把魔当根,把道当叶,本末倒置,十年苦修,不过养了一群会走路的尸傀。”
周老叹额角青筋暴起:“闭嘴!你这叛徒,也配谈道?”
“我叛?”尤鸟倦喉结滚动,忽而笑出声,笑声干涩如枯枝折断,“我若不叛,早被师父剁碎喂狗了。你们可知他为何独留我一命?不是仁慈——是嫌我骨头太硬,嚼着费牙。”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丁四重手中那柄断骨鞭,缓缓道:“此鞭,原名‘承业’。我替他打杀三十六个不肯归顺的花间派余孽,鞭梢浸透他们的脑浆与胆汁,才换得这名字。后来他改口叫它‘断骨’……断的不是骨,是‘承’字——承什么?承师命?承道统?承天命?呵……承个屁。”
满室死寂。
连金环真腕上金环都停了震颤。
尤鸟倦缓缓起身,袍袖垂落,遮住双手。他腰背微弓,姿态松弛,却让七人心头 simultaneously 一沉——这不是垂死挣扎的佝偻,是猎豹蜷身蓄势的弧度。
“你们真以为……今日能杀我?”他忽然问。
没人答。
因答案已在眼前:七人联手,天罗地网,尤鸟倦孤身负伤,旧创未愈,右腿跛行痕迹犹新,腰间缠着渗血白布——这是昨夜闯古墓派外围禁制时,被岳缺随手一道剑气所伤。消息确凿,人证俱在。
可就在丁四重鞭梢寒芒骤亮、周老叹双掌黑气暴涨欲推之际——
“叮。”
一声清越铃音,自客栈对面茶楼二楼响起。
非金非玉,似远似近,却如冰锥直刺七人耳膜。周老叹掌势一滞,金环真腕间金环陡然失重坠地;丁四重鞭梢寒芒倏灭,赵德言判官笔尖墨滴悬空不落,范卓砚中黑水凝成墨晶,簌簌剥落。
七人齐齐僵住,脖颈如锈住的铜轴,缓缓转向茶楼方向。
二楼雅座,竹帘半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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