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的岩壁上,苔藓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光滑如镜的黑色岩面。岩面之上,缓缓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苍白,瘦削,双目紧闭,唇色乌青,正是苗鈭的模样。他没有睁开眼,只是那张脸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一个无声的笑。
随即,岩面恢复如初,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异样。
但罗彬知道,他来了。一直都在。以一种比章舆更古老、更沉静的方式,蛰伏于这方天地最本源的生气脉络之中。
苗鈭没动。他在等。
等罗彬的灯芯血彻底燃尽,等章舆的胎灵在灯油钱与灯芯血的双重灼烧下,被迫显出最原始、最脆弱的“七魄”本相——那是它唯一无法伪装、无法遁形的时刻。
“小罗子……”灰四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鼠爪深深抠进罗彬皮肉,却不敢松开分毫,“你……你拿自己的命,赌秦天倾能扛住这把火?”
罗彬没答。
他全部心神,都系在秦天倾身上。
秦天倾的身体在痉挛,每一次抽搐,都有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青气从他七窍逸出,又被那枚灯油钱瞬间吸走。他脸上青黑之气正在消退,可皮肤之下,却有无数细密的金色纹路悄然浮现,如蛛网,如根须,疯狂蔓延——那是灯芯血与先天生气在他血脉中交织、燃烧的痕迹。
痛。
无法言喻的痛。
比魂魄被撕扯更甚,比肉身被千刀万剐更烈。那是生命本源被强行拔高、淬炼、重塑的剧痛。秦天倾的牙齿深深咬进下唇,鲜血混着唾液从嘴角淌下,滴落在罗彬染血的肩头。
可他的眼睛,却缓缓睁开了。
没有涣散,没有迷茫,只有一片澄澈的、近乎透明的平静。那平静深处,沉淀着一种罗彬从未见过的、近乎悲怆的了然。
他看着罗彬,嘴唇无声开合,吐出三个字:
“……谢谢您。”
不是谢救命之恩。
是谢这焚身之火,谢这断命之局,谢这以身为薪,助他斩断百年执念、重铸无命人魂基的决绝。
罗彬喉头一哽,竟发不出半个音节。
就在这时,秦天倾抬起右手,那只曾被章舆胎灵攥住、几乎捏碎的手,此刻却稳定得不可思议。他指尖微颤,却无比精准地,点向自己眉心。
一点金光,自他指尖迸射而出,不刺目,却温润如初阳,瞬间照亮了整个崖坑。
金光所至,翻腾的雾气如冰雪消融,狰狞的人脸寸寸剥落,赤色的乌血藤藤蔓发出“嗤嗤”的灼烧声,迅速枯萎、炭化、化为飞灰!
那金光,并非来自外物。
它来自秦天倾自己的眉心。
来自他被灯油钱与灯芯血反复淬炼、终于冲破最后一层迷障的——本命魂光!
章舆的胎灵,在金光中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尖啸,那团暗金光晕剧烈闪烁,最终“啪”地一声,碎裂成无数光点,如流萤般四散,又被灯油钱尽数吸入,只余下一枚铜钱,在秦天倾后颈缓缓沉落,最终隐没于皮肉之下,再无踪迹。
崖坑,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细微,清冽,拂过新生的草芽。
秦天倾的身体,终于停止了颤抖。
他靠在罗彬背上,呼吸绵长而平稳,脸上血色红润,皮肤下那些狂乱的金纹,也渐渐收敛、隐去,只余下一种温润内敛的光泽。
灰四爷长长舒了一口气,鼠尾巴软软搭在罗彬肩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活了。真活了。”
罗彬却依旧绷着,一动不动。
他缓缓抬起左手,雷击血桃剑的剑尖,还残留着一抹未干的血迹。他盯着那抹血,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极慢、极慢地,将剑尖收回,轻轻插回背后的剑鞘。
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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