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若掺了沙土,或裹了霉粒——那船货,连同陶家名下所有粮仓,尽数充公。”
陶家二爷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独轮车。铁锅滚落青石,发出空洞回响。
朱平安翻身上马,刘大刀紧随其后。两人策马离去,马蹄踏碎满街阳光,也踏碎了陶家精心编排的苦情戏台。
回到巡抚衙门,朱平安未回内堂,径直走向后园演武场。此处青砖铺地,中央立着三具靶子,靶心绘着倭寇旗号——一面织田氏赤鬼丸,一面毛利氏枫叶纹,一面松浦氏海浪纹。他解下腰间佩剑,剑鞘轻叩砖缝,抽出寒光凛冽的龙泉剑。剑尖微颤,指向织田氏靶心。
“沈惟敬。”
“属下在!”沈惟敬不知何时已候在廊下,抱拳而立。
“你编的第三个假消息,现在就传给罗龙文。”朱平安剑尖划过靶心,“就说——本官已查实,汪直麾下十八艘战船,七艘藏于舟山岱山岛北岙,十一艘泊于台州松门卫外礁盘。三日后,水师将突袭岱山,火攻北岙。”
沈惟敬瞳孔微缩:“大人,岱山北岙……根本无人。”
“所以,”朱平安手腕轻旋,剑尖在靶心划出一道细长血痕,“汪直若信了,必遣快船报信;若不信,罗龙文必亲自赴岱山查探。无论哪种,他都得离开沥港。”他收剑入鞘,声音冷如淬火,“而徐海,正等着他离开。”
暮色渐浓,归鸦掠过檐角。朱平安推开书房门,案头烛火摇曳,映着摊开的《浙南海防图》。他指尖划过舟山群岛,在嵊泗列岛某处空白海域久久停驻——那里,本该标注“倭巢”的位置,被他用朱砂圈出一个圆,圆内题四字:
**瓮中捉鳖**。
窗外风起,吹动案头一封密函。函封火漆完好,印鉴却是浙江按察使司的虎头篆——这是今晨刚收到的密报:按察使王崇古已悄然调集两千名浙西精锐,乔装盐商船队,正沿运河北上,三日后抵嘉兴。而嘉兴,距沥港仅六十里水路。
朱平安吹熄蜡烛,黑暗中,他低声自语:“罗龙文,你既爱玩火……本官便陪你,烧一场燎原大火。”
次日清晨,余杭县衙照壁前人山人海。那幅《陶家赈倭图》被裱在紫檀框中,高悬正中。画旁贴着三张新榜:
一曰《劝捐实录》,详载陶家近三年田产登记、码头契税、铺面营收,末尾朱批:“查实年入白银二十七万八千两,折合稻谷十六万石。”
二曰《赈倭名录》,列着三百二十七家商户姓名与捐银数额,榜首赫然是“沈记粮行·捐银五千两”,末尾小字注:“沈记东家沈惟敬,原沥港海商,今投效巡抚衙门。”
三曰《倭寇踪迹》,绘着十八艘倭船航迹图,箭头直指岱山北岙——图右角,一行蝇头小楷墨迹犹湿:“巡抚朱批:疑为汪直主力,三日之内,必焚其巢。”
正午时分,陶家码头。一艘挂着暹罗商旗的三层福船缓缓靠岸。跳板刚搭稳,舱门轰然洞开,涌出数十名蒙面力夫,人人背负竹篓,篓中稻种金灿饱满,粒粒如珠。为首管事抖开一袋稻种,迎着日光高举:“诸位验看!暹罗金穗稻,一粒一金,亩产三石五斗!”
陶家大管事眯眼凑近,忽见稻粒缝隙里,隐约嵌着几粒暗红色沙砾——与昨夜朱平安提及的“霉粒”毫无二致。
他面色煞白,转身便往陶府狂奔。
同一时刻,沥港西市茶寮。罗龙文捏着刚收到的密信,指尖用力到发白。信纸角落,一滴暗红朱砂尚未干透,形如血珠。
他霍然起身,掀翻茶桌,茶盏碎裂声惊飞檐下麻雀。
“备船!去岱山!”
“老爷,这……”
“蠢货!”罗龙文一脚踹翻凳子,眼中凶光毕露,“汪直若死在岱山,谁来替我挡着朱平安的刀?!”
福船离港时,船尾飘起一面黑旗,旗上绣着半截断剑——那是严世蕃私养死士的标记。
而此时,舟山岱山岛北岙,海水澄澈如琉璃。礁石缝隙里,几只青蟹缓缓爬过,钳中夹着半片褪色的倭寇旗帜残角。潮水退去,露出滩涂上新埋的十七具倭寇尸骸——皆被削去左耳,耳洞穿绳,绳头系着刻有“汪直”二字的青铜令牌。
尸骸旁,插着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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