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只有涉及自身的利益,才会让人真的上心,甚至挖空心思去做。
万安县的事,如果一开始就有人盯着,把事情盯住,发现问题及时上报解决,绝对不会闹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你们自己考虑”。
赵明河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说得好听是考虑,说白了就是让他们自己去掂量,是走是留,全看接下来的表现,没有人能替他们兜底。
一般在干部动之前,基本上就定下来了。
市委组织部那边提前把人选安排好,然后再上市委常委会,这里面起到......
李威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刮着在场每个人的耳膜。会议室里空调嗡嗡作响,可没人觉得凉快,反倒是汗珠子沿着太阳穴往下滚,在衬衫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万安县县长的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又不敢开口。他眼角余光扫向赵明河——那位刚才还低声点拨他“该认的认,不该认的别多说”的常务副市长,此刻正端坐如松,手指搭在笔记本边缘,指节泛白,但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可就是这平静,比发火更让人腿软。赵明河没看他,也没看李威,目光落在桌面某处虚点,像是在数木纹的走向,又像是在等一场雷暴过去前最后的寂静。
李威没再逼问。他忽然抬手,朝门口方向轻轻一抬下巴。
秘书刘茜应声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名穿便装的年轻人,一人提着个银灰色金属箱,另一人抱着一摞A4纸,纸页边角已被反复翻折得毛糙卷曲。两人走到长桌中央,将东西放下。刘茜打开金属箱,里面是一台便携式气体检测仪,还有三支采样管、一支手持式红外热成像仪,以及一个密封袋——袋子里装着半截焦黑的木棍,表面还凝着一层油亮黑渣。
“这是今天早上七点二十三分,柳河村小学后墙外五十米处,村民自发采集的燃烧残余物。”刘茜声音平稳,“他们用搪瓷缸接了三小时飘落的灰烬,烧了一小撮,发现火焰呈幽绿色,有刺鼻甜腥味。老村书记说,这味道和当年老山前线炮弹炸开后的硝烟味不一样,更‘闷’,像烂菜叶泡在柴油里沤了三天。”
话音落,满座无声。
环保局副局长刘志刚猛地抬头,脸色骤然灰败。他太清楚幽绿色火焰意味着什么——不是普通燃油,而是含氯有机物不完全燃烧的典型特征。氯苯、氯酚、多氯联苯……这些玩意儿一旦挥发进空气,别说呼吸,皮肤接触都能引发皮炎、神经麻痹,孕妇暴露其中,胎儿畸形率直线上升。
李威伸手,指尖划过那截黑木棍,没碰,只是悬停半寸。“你们昨天去现场,看见的是什么?”
刘志刚喉结滚动:“……现场有焚烧坑两处,直径约三米,深度不足一米,坑底铺了碎石,上面覆着薄土。我们当时……以为是临时应急处置。”
“应急?”李威冷笑一声,“把黑泥挖出来,倒上柴油,点火熏蒸,叫应急?这技术,怕是连八十年代乡镇砖窑厂的老把式都嫌糙。你告诉我在哪本环保规范里写着,可以这么‘应急’?”
刘志刚张了张嘴,终究没发出声。他想起昨天下午带队去时,镇里安排的人殷勤递烟,指着坑边新栽的几株冬青树说:“刘局您放心,绿化马上跟上,污染源彻底清零。”他当时还点头,心想镇里总算有点样子。现在才明白,那几棵树是活埋证据的界桩,绿得越假,底下埋得越深。
李威没再理他,转向城建局那位戴眼镜的中年人:“合同附件第三条,施工方承诺采用生物降解工艺,配套设备清单里有菌剂培养罐、曝气泵、pH自动调节仪。这些设备,耀祖科技运进柳河村了吗?”
中年人翻了翻手里文件,额头沁出细汗:“……运输单显示,设备运抵万安县城关物流园,但未进入柳河村。随货附带的验收单,签收人是镇分管副镇长陈国栋。”
“陈国栋?”李威念出这个名字,像在嚼一块砂石,“让他来。”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镇党委书记于大鹏站在门口,脸色比早晨更白,额角一道擦伤还没处理,血痂干成褐色细线。他身后跟着个穿夹克的年轻人,头发剃得很短,左耳垂上一颗黑痣,正是陈国栋。
陈国栋一进门就低头,双手背在身后,指节捏得发白。他没看李威,目光死死盯着自己鞋尖——那双崭新的黑色牛津鞋,鞋面锃亮,却沾着一点没擦净的黑泥,像一滴凝固的墨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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