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河的手机响了,看到是市长李威打来的,他立刻朝着钱耀祖示意,转身朝着一旁走去。
“李市长,我到现场了,火已经彻底灭了,确实存在一定程度的空气污染,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只要火一灭,应该很快就能吹散。”
“那就好,省里有会要求必须参加,我不能亲自过去,那边就交给你了。民生事大,柳河村的情况摸清楚,暂时不适合居住的,择地安置,这件事必须做好,让村民不要有后顾之忧。污染问题也要尽快解决,当初定好的是......
赵明河挂了电话,手指无意识地在办公桌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很慢,像在等什么回音。窗外阳光斜切进来,在深褐色的实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他盯着那光斑看了几秒,忽然想起昨夜林小鹿下车时路灯映在她睫毛上的微光——细密、颤动、带着一种未经世故的柔软。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初春的风裹着湿润泥土的气息扑进来,混着楼下绿化带刚修剪过的青草味。这味道让他想起二十年前在乡镇中学教书的日子,也是这样的风,也是这样的傍晚,他站在校门口送走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她手里拎着一盒没拆封的蜂蜜,说是家里养的蜂采的,甜得纯粹,却再也没等到她亲手递过来。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把那段记忆按回心底最深的抽屉里。
上午九点,财政局送来一份紧急请示:市城建集团申报的“智慧停车系统二期”项目预算追加一千二百万,理由是地下管线勘测超预期、智能终端采购成本上涨。赵明河翻了两页附件,发现其中三家设备供应商均为钱耀祖控股的关联公司,且报价比市场均价高出百分之二十三。他用红笔在“单价偏高”四个字旁画了个圈,又在页脚批了四个字:“重新核算,附比价单。”
秘书敲门进来送文件,他顺口问:“钱耀祖今天来过吗?”
“没来,不过……”秘书顿了顿,“他托办公室老刘转了句话,说昨天的事是他莽撞,不该拿卡往您面前放,以后只讲事,不讲礼。”
赵明河点点头,没接话,只把那份请示夹进待批文件堆最底下。他清楚,钱耀祖不是放弃,是在等一个更稳妥的入口——比如李威那边松口,比如审计组换人,比如自己哪天在饭局上多喝两杯。
十一点半,市委组织部来电,通知他下午三点参加全市年轻干部座谈会,钟诚书记亲自出席,议题是“新时代领导干部的自我革命”。赵明河翻出笔记本,提前写了三段发言提纲,其中第二段专门提到“权力不是护身符,而是紧箍咒;干部不是交易员,而是守门人”,写完他又划掉最后一句,改成“干部不是守门人,是铺路人”。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本能地修正语言——不再用那些被反复咀嚼过的官样文章,而试图找到一种更锋利、更真实的表达。这种变化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却又莫名踏实。
中午没去食堂,在办公室泡了碗方便面。面汤氤氲的热气里,他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昨晚拍下的几张照片:医院缴费单特写、林小鹿坐在塑料椅上低头看手机的侧脸、她膝盖上那块洇开的碘伏痕迹……他一张张删掉,最后只留下一张——她下车时回头一笑,马尾辫在风里扬起一道弧线。他没存,只是盯着看了足足一分二十秒,直到面汤凉透。
下午的座谈会设在市委党校小报告厅。四十二名来自各条战线的“85后”干部整齐落座,赵明河坐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胸前别着崭新的党徽。钟诚讲话时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没笑,但眼底有极淡的赞许。赵明河知道,这是对他昨天顶住钱耀祖压力的认可——新班子需要一把能立住的尺子,而他正被悄悄校准刻度。
散会后,他被叫去钟诚办公室。推门进去时,钟诚正用一把老式铝制放大镜看一份地质勘探图,桌上摊着凌平南部山区的卫星影像。
“坐。”钟诚头也没抬,“听说你昨晚送记者去医院了?”
赵明河脊背微绷,语气平稳:“路上碰巧遇上,她摔伤了,我顺手送了一程。”
钟诚放下放大镜,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档案袋,推到桌沿:“林小鹿,省城大学新闻系毕业,父亲是原市环保局退休工程师,母亲是社区卫生站护士,家里没任何背景。去年‘老旧小区加装电梯’系列报道,她蹲点三个月,跟拍十五个楼栋,最后那篇《七十二级台阶》上了省委内参,李威亲自批了‘经验推广’。”
赵明河没伸手接,只静静听着。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