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顿，声音压得更沉，“您春节后要来金州，还要见夏东河。行程安排里，至少预留三天闭门会谈。可您想过没有？如果他带着病体、带着疑虑、带着对未来的不确定感坐在您对面，您能拿到多少真实信息？而如果他先在安兴县过一个团圆年，吃一顿年夜饭，陪孩子听一晚鞭炮，感受一次真正的人间烟火——他心里那扇门，才会松动一道缝。您要的不是一份笔录，是一个愿意开口的人。”

听筒里终于传来季承安极轻的一声笑，几乎不可闻。“陆浩，你这哪是请示，是给我摆条件。”

“不是条件，是共识。”陆浩说，“我们目标一致。您要真相，我要平安。夏东河要活着，我母亲要儿子陪着过年。这件事办成了，您春节后见到的，不是一个提防您的病人，而是一个……卸下部分铠甲的合作者。”

又是一阵沉默。窗外，一只麻雀扑棱棱掠过玻璃，翅膀扇动带起细微气流。陆浩没催，也没补充。他知道，季承安正在调取信息——调取余杭市医院的加密档案，调取疗养院心理评估原始记录，调取安兴县PET-CT设备验收报告，甚至可能正让技术处实时比对两地医疗数据标准。最高检的效率，向来以毫秒计。

“住宿呢？”季承安终于开口，语气已松动，“你打算让他住哪儿？”

“我母亲租下了隔壁单元二楼，两居室，独立厨房卫生间，装了适老化扶手和紧急呼叫按钮。房东是肖书记夫人介绍的，背景干净，三个月前刚完成政审备案。”陆浩报出地址，“安保由付超队长亲自部署，他已在电话里跟我确认，会抽调两名便衣，以‘县文旅局驻点督查员’身份入驻，二十四小时轮岗。所有监控画面实时回传至最高检技侦中心，密钥权限在您手上。”

季承安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疲惫，有算计，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松弛。“你连付超都摆平了？”

“我没摆平他，我说服了他。”陆浩纠正，“我告诉他，夏东河的命，现在攥在您和最高检手里，也攥在我母亲手里。您让他多活一天，苏虹女士就少哭一夜。这个账，他比谁都算得清。”

电话那头，季承安忽然低声道：“陆浩，你比你父亲聪明。”

陆浩心头猛地一跳。他父亲——那个在二十年前一场煤矿事故调查中“意外坠崖”的前任安兴县委书记——这个名字，季承安从未在任何正式场合提起过。这是第一次。

“他当年查的，不是矿难。”季承安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却沉重，“是账。一笔从省财政厅经江临集团中转，最终流向某个境外账户的五千万。那笔钱，和夏东河后来经手的五十亿，同源。”

陆浩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他屏住呼吸，没应声，只是听着。

“所以你明白，为什么我一定要见夏东河。”季承安说，“那五十亿，不是终点。是个锁孔。而钥匙，可能就在他脑子里，也可能，在他女儿夏秋手里。你母亲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但夏东河知道。”

陆浩喉结滚动了一下。“所以，您答应了？”

“我答应上报。”季承安纠正，“下午三点前，我会把申请材料呈报给副检察长。理由很充分：保障关键证人身心健康，确保后续谈话质量。程序上，没问题。”

“谢谢季组长。”陆浩说，这一次，是真心实意。

“别谢太早。”季承安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有两个前提。第一，夏东河离院期间，所有行程必须提前十二小时报备，包括去方水乡散步，也得写明路线、时长、同行人员。第二，除夕夜，你得安排一场家宴，让我远程接入。我要亲眼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放松了。”

陆浩笑了。“可以。我让吴秋水饭店送餐上门，她新聘了两位淮扬菜老师傅，做的狮子头，入口即化。”

“行。”季承安干脆收线，“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陆浩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静静看着。宁婉晴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放在他手边。水汽氤氲，模糊了玻璃窗上凝结的薄霜。

“成了？”她问。

“八成。”陆浩说，“剩下两成，看季承安的上司，会不会想起二十年前，安兴县那个坠崖的县委书记。”

他端起水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阳光斜斜切进来，正好落在餐桌中央那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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