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国走的那天,港岛下了一场小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酒店窗户上像是有人用极轻的手指在敲。
宋卫东和他一起回去,至于考察团其他人,会再待几天,演戏演全套。
从港岛到深市的口岸,车子过桥的时候赵振国望着窗外灰蒙蒙的海面。雨滴打在车窗上,把远处港岛的轮廓模糊成一片灰绿色的剪影。
他在心里把这几个月的事情飞快地过了一遍,每一件事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每一件事都隔了一层雨雾,变得不太真实了。
还没到深市,......
赵振国没挂电话,手指在桌沿上缓慢地叩了两下,像敲一段没人听懂的摩尔斯电码。窗外阳光终于刺破云层,在茶餐厅油腻的玻璃上淌开一道晃眼的金线,映得他半边脸明暗交错。
“法官说考虑三天?”他声音压得很平,却像把刀刃在磨刀石上拖了一寸,“那他今天有没有当庭要求双方提交新证据?”
何律师顿了半秒:“有。陈大状当场申请调取周氏集团德辅道西仓库近三年全部出入库记录、运输单据及消防验收备案——理由是‘涉案遗产标的物存在实物灭失风险’。”
赵振国舌尖抵住上颚,轻轻吸了一口气。不是震惊,是确认。这招太狠,也太准——周汉斌前脚刚查物流,后脚陈大状就捅向仓库,表面是为保全遗产,实则逼他亮底牌。若周汉斌拿不出原始单据,法院可依《遗产保全条例》第十七条,直接裁定该仓库所存资产为“状态不明财产”,暂由法庭监管;若他硬要交出单据,就得暴露那套独立于集团体系之外的运输链条——而那条链子,恰恰连着父亲生前最不愿示人的秘密。
他放下手机,用小勺搅动早已凉透的奶茶,褐色液体打着旋儿,一圈圈沉下去,又浮上来,像某种无声的预兆。
楼下街道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刹车声。赵振国眼皮一跳,迅速抓起望远镜——一辆银色奔驰S600斜插进茶餐厅后巷口,车门猛地弹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快步下车,腋下夹着牛皮纸文件袋,领带歪斜,额角沁着细汗。他抬头朝二楼扫了一眼,没停顿,径直奔向法院侧门方向。
赵振国没动,但右手已悄然摸向公文包内侧口袋。那里有一支改装过的录音笔,开关在尾部凸起的一粒微小金属点上,按下即录,松手即停。他拇指在那粒点上悬停了三秒,最终没按下去。
那人是周汉斌的私人律师陈大状。赵振国见过三次面,每次都在不同场合:一次在中环律所门口递名片,一次在湾仔码头看货轮靠岸时擦肩而过,最后一次,是在上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德辅道西街角那家“永安钟表行”橱窗前,陈大状买走一只劳力士潜航者,付款时掏出的不是银行卡,而是三张崭新的港币千元钞——钞票边缘还带着银行封条的折痕,编号连续。
赵振国当时正站在对面报刊亭买《明报》,余光扫见那三张钞票,指尖便微微发紧。港币千元钞自1988年起改版,新钞采用双水印与隐形荧光油墨,但最致命的细节是:所有新版钞票在印制时,会随机嵌入一段极细微的镭射编码,肉眼不可见,紫外线灯下呈淡蓝色波纹,每张编号唯一,且同一捆钞票的镭射波纹走向一致。而陈大状那三张,波纹走向完全相同。
说明它们来自同一捆新钞,且未经过流通。
谁会在支付三千元律师咨询费时,特意拆开一捆新钞?除非这笔钱本就不该出现在账面上,除非他要用现金堵住某张嘴,或者……掩盖一笔更早的支出。
赵振国收回望远镜,把最后一口冷奶茶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想起邓伯传真报告里那句被划掉的话——“个人判断:火灾可能非意外,建议从物流运输环节另行追查。此条无证据支持。” 邓伯删掉了“无证据支持”六个字,但没删掉前面那句。赵振国当时以为那是客套的免责式提醒,现在才明白,那是邓伯在递一把刀——一把没开刃、却已指向咽喉的刀。
他掏出手机,给宋卫东发了条语音:“阿强没查到集团货车,但陈大状刚拎着文件袋冲进法院侧门。你盯住他进去后接触的第一个人,无论男女,不管穿什么衣服,记下他/她左耳垂有没有痣。”
语音发出五秒后,宋卫东回了张照片:法院侧门内廊,陈大状正把文件袋交给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女人背对镜头,但脖颈线条纤细,右耳垂上一颗芝麻大小的褐色痣清晰可见。
赵振国放大照片,盯着那颗痣看了足足十秒。然后他拨通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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