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平帝不置可否,神色淡然地望着裴越,言下之意是,朕给你说话的机会,却不会拉偏架。
裴越心知肚明,不慌不忙地说道:“孙大人,你查了半个月,可曾查出什么问题?”
孙大成忽然有些想笑,终究是个未入官场的雏儿,一点规矩都不懂,竟然主动将话柄送到自己手上,他勉强掩饰着眼中的得意:“自然查出一些问题,不过兹事体大,还需要时间彻查。”
裴越“哦”了一声,继续问道:“这些问题是孙大人自己查出来的吗?”
孙大成谨慎地说道:“此事由本官主持,两位侍郎协助,具体稽查则由户部主事郑志荣领队执行。”
裴越朝开平帝拱手道:“陛下,臣想问那位郑主事一件事。”
开平帝颔首道:“准。”
旁边的内监立刻宣号,廷卫迅疾前往户部衙门传旨。
绝大多数人都以为裴越这是不死心,宛如落水之人不顾一切地挣扎,竟然妄想从孙大成的下属身上找到破绽。其实在他们看来,裴越今天压根就不该求见,想要在朝会上质问孙大成本就是个愚蠢的选择。对方是一部尚书,无论从学识、阅历、应变还是口才诸多方面,哪样不碾压你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破家庶子?
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唯有老态龙钟仿佛睡着的左执政莫蒿礼忽然扭过头,那双昏花的老眼看向裴越,目光中流露一抹惊讶与警惕。
站在他侧后方的洛庭注意到这个眼神,不禁心中暗自感慨:这位老人能够历四朝而不倒,一步步走到现在绝非侥幸。
洛庭本以为只有自己才能摸透裴越的心思,毕竟那夜长谈不仅是确立盟友的关系,更让他知道裴越不到最后时刻不会拿出来的底牌。
这也是他今日在朝会上始终没有开口的原因。
时间静悄悄地流逝,裴越双脚不丁不八地站在百官中央,这副架势让孙大成有些忐忑。只要今日裴越在御前占不到便宜,那么接下来户部的行动会更加从容,足以压迫得裴越无法喘气。等他将蜂窝煤的生意拱手让出,孙大成便可以让户部以朝廷的名义入股,无论公私或者名声都能赚得盆满钵满,这便是他的如意算盘。
从始至终,孙大成都没有想过傻乎乎地替七宝阁卖命。
他快速地在脑海中思索着,郑志荣这个人虽然心黑了些,但也是经年老官,应该不至于在御前犯错,只要他咬死了户部已经查出问题,裴越又能如何?至于一家商户究竟有没有问题,对于户部的官员来说,这是简单之极的事情,随口将账册扯上几个漏洞,谁又能分辨清楚?
开平帝似乎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并没有提及旁的事情,正殿内的气氛愈发肃穆。
郑志荣在这样一个氛围中出现,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或许是有些紧张,连孙大成递给他的眼神都没有看见。
裴越待他来到跟前,先将之前与孙大成的对话说了一遍,然后问道:“郑主事,户部在祥云商号查了将近二十天,究竟有没有查出问题?”
那日在首阳山上,裴越对此人厉声呵斥,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所以他们不禁神色复杂地望着裴越,嘲笑讥讽者居多。
郑志荣额头上冒出汗珠,犹豫片刻后对开平帝说道:“陛下,微臣奉命稽查祥云商号诸事,历经十七日,最后能够确认的是这家商号没有问题,之前的罪名都是遭人陷害。”
开平帝眼神微凝。
正殿内鸦雀无声。
许多人都震惊地瞪着郑志荣,心想这家伙是不是吃错药了?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如果他所言非虚,祥云商号没有问题,那户部究竟在查什么?强行让一家如此重要的商号闭门歇业,甚至搞出京都百姓无蜂窝煤可买的局面,如果今年冬天出现严寒的话,那会造成怎样严重的后果?
他身为户部主事,这短短一句话形成的杀伤力强过裴越无数句。
最重要的是,郑志荣这句话将他的顶头主官推向深不见底的悬崖边。
孙大成艰难地转头,看着垂首不敢与自己对视的郑志荣,这一刻心中只觉得无比荒唐,随之而来的便是充斥脑海的恐惧。
他有些肥胖的身躯不由自主地轻微颤抖起来。
裴越安静地站着,双眼望着地面上的金砖,一如他平时表现出来的那般镇静。
或许那些人知道,自己已经查出平安坊命案和首阳山下毒的真相,甚至也弄清楚那些烧炭工闹事的原因,但他们并不在意,因为只要户部还在查,祥云商号就翻不了身。
只可惜他们不知道,裴越其实从未将户部放在眼里过。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牌。
眼下突然在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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